杰弗里做了个手势,示意宋和平在凉亭下的藤椅上坐下。
那个手势很优雅,手指并拢,掌心向上,像是一个古典舞者在舞台上做出的邀请动作。
「这里的海鲜是全世界最好的,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比你在美利坚本土任何一家餐厅吃到的都新鲜。」
杰弗里的管家已经提前在凉亭下摆好了餐桌。
一张圆形的白色大理石桌,上面铺著亚麻桌布,摆著两个水晶酒杯和一篮刚烤好的面包。
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著咸腥的味道和一丝丝凉意。
远处的地平线上,天空和大海在某个模糊的边界处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杰弗里来到宋和平身边,亲自倒酒。
他拿起酒瓶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左手托住瓶底,右手握住瓶身,标签朝上,让宋和平看清那上面的每一个字。
一瓶年份很好的勃艮第,酒标上的年份是2005年。
罗曼尼·康帝,宋和平认出了那个标志性的酒标。
一瓶的价格足以在阿富干买下一整条街。
「这是我最喜欢的葡萄酒,知道您要来,我已经提前醒好了。」
杰弗里将酒杯推到宋和平面前,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醒了酒液里的什么秘密。
「2005年的罗曼尼·康帝。那是个不错的年份,不冷不热,雨水适中,葡萄的成熟度完美。你尝尝。」
宋和平端起来抿了一口。
酒体醇厚,单宁细腻,入口后果香和橡木桶的味道层层展开,确实是他喝过的最好的红酒之一。
但他没有多喝。
在这里,每一口酒都是一次试探。
喝多了,舌头会钝,判断会慢,不该说的话可能会从嘴边溜出去。
管家端上了第一道菜。
烤龙虾,配著黄油和蒜蓉酱。
龙虾的个头大得惊人,足有宋和平前臂那么长,外壳烤得通红,肉质洁白而紧实,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盘子的边缘还点缀著几片柠檬和一小撮欧芹,摆盘精致得像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的水准。
「这是今天早上渔民刚送来的。」
杰弗里说,用叉子叉起一块龙虾肉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某种比食物更重要的东西。
「加勒比海的龙虾和缅因州的不一样,肉质更甜,口感更嫩。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里的海水温度更高,龙虾生长得更慢,肉质自然就更紧实。」
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在凉亭周围穿梭,端菜倒酒,笑容甜美。
宋和平注意到,这些女孩都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著白色的亚麻连衣裙,光著脚在石板路上走来走去。
她们的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服务。
端盘子的时候微微弯腰,倒酒的时候手指不碰杯口,走路的时候裙摆随著步伐轻轻摇曳。
但宋和平在她们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不是恐惧,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麻木。
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部分,只剩下躯壳在执行机械的动作。
她们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标准的,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们看人的时候,目光是温顺的,但瞳孔深处什么也没有。
杰弗里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继续切著盘子里的龙虾,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她们都是从东欧来的,有些是模特,有些是学生。她们喜欢这里的气候和生活方式,所以留下来帮我做一些艺术类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