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停下。
等你喘过气来,再来一次。
一次又一次。
经过长期这种训练,身体形成习惯,知道自己不会死。
那个「觉得自己在溺水」的感觉,是可以被控制的。
控制方法不是靠意志力,是靠生理调节——降低心率,降低代谢率,降低氧气消耗。
像一个进入冬眠的动物,把身体的每一个系统都调低一个档位。
宋和平在第五轮水刑开始之前就进入了这个模式。
他放慢了呼吸节奏,让吸气变得更浅、更慢、更节省。
他放松了四肢的肌肉,让肌肉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因为每一次挣扎都会消耗氧气的百分之十五。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心跳上。
观察心率,观察节奏,观察那个数字怎么在水的刺激下先飙升再回落。
这是一种变态的能力。
正常人被水刑的时候,大脑会被恐慌淹没,根本没有余力去观察自己的生理指标。
但宋和平可以。
不是因为他是超人,是因为他的大脑被训练成了这样。
在极端压力下,不是关闭情绪,而是把情绪放在一个盒子里,锁上,然后把钥匙吞下去。
韦伯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宋和平的挣扎幅度在减弱。
不是因为他在放弃,而是因为他在适应。
这不可能。
没有人能适应水刑。
水刑之所以是水刑,就是因为它是不可适应的。
每一次浇水,你的身体都会重新经历那个「你在溺水」的原始恐惧。
大脑无法学会不害怕溺水,因为害怕溺水是写在基因里的。
但宋和平在适应。
不是不害怕,是在害怕的时候不表现出来。
是在害怕的时候仍然能把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是在害怕的时候仍然能做出「数数」这个理智的、有意识的、非本能的行为。
韦伯的额头上渗出了额一层汗。
「菲利克斯!」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组长,然后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这个该死的变态受过最严酷的反审讯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