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晚上,宋和平坐在长条桌前,把卫星电话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盯著台灯光晕边缘与阴影交界处那条模糊的线。
他没有看表,但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倒计时的声音在走。
距离亨利承诺的二十四小时还剩最后几个小时。
这二十四小时里他没有合过眼超过四个小时,每次躺下去不到一刻钟就会自己醒过来,脑子里转著照片上那几张人脸。
卫星电话亮了一下,震动模式先于铃声。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讯,发件人代码是亨利,正文只有三个字符,是他和亨利之间约定用于暗网接头的标识码。
这意味著亨利已经把完整情报上传到了暗网约定的位置,等待宋和平登录提取。
宋和平扫了一眼短讯内容,记住那三个字符,然后把短讯记录从手机里彻底删除。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他没有回复任何内容,因为约定好的规则里,这条短讯是单向的。
亨利发出信号后自动清除所有发送痕迹,宋和平只读不答,双方都不在卫星频道上留下可以追踪的通讯记录。
宋和平把卫星电话放到桌上,转过去打开那台改装定制版本的thinkpad。
启动过程比常规笔记本快,因为系统里删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服务和后台进程,开机直接进入一个精简的linux界面。
他打开tor浏览器,经过三层跳板节点——第一层在荷兰,第二层在加拿大,第三层在新加坡,然后,成功登录暗网。
登录的过程他没有走之前用过的任何一条固定路径,而是随机选择了事先记录在加密存储器里的备用节点组。
每次暗网登录的路径都不重复,这是他跟亨利早年就定下的规矩。
三层代理走完之后,他输入了那个隐藏服务的。onion地址。
。onion地址解析成功后,屏幕上是暗网里一个看起来跟普通聊天界面一模一样的隐藏服务页面。
这个页面没有名称、没有标题栏、没有登录框,只有一个空白输入栏和一个灰色的发送按钮。亨利那边已经在线了,界面下方的滚动区里有一条停留了大约十分钟的初始消息。
一条由六位数字组成的时间戳,用来验证双方在同一时间窗口内在线。
宋和平看了一眼自己笔记本右下角的时间,跟亨利发过来的时间戳相差不到两分钟,符合约定窗口。
他在输入栏里敲了一个字符。
这是确认自己到位的信号。
亨利的回复几乎是立刻就出现了。
没有文字开头,直接是一长串base64编码的文本块,分段发送,每段末尾附了校验位。
宋和平没有著急开始解码,而是先把每一段完整复制粘贴到本地的一个加密文本文件中,然后在聊天框里敲了第二个字符,一个句号。
这样,表示接收完毕,可以断开。
亨利的头像状态变灰之前,留下了最后一条信息:「压缩包用老密钥。b通道备用。「
宋和平没有回复。
他关闭了浏览器,清除了浏览历史和缓存文件,然后运行了一个预装的擦除脚本,把本次会话在硬碟上留下的所有临时文件痕迹完全覆盖了三遍。
做完这些之后,他打开桌面上的解密工具,粘贴那串base64编码文本,输入了密码。
那是一组他和亨利早就约定好的七位数字组合。
解码成功。
亨利上传的是六个独立的文档,按照人头顶格存放。
文件名是日期加上姓氏首字母。宋和平从第一个开始逐页阅读。
第一个人的档案最厚。
英国sas退役中士,服役于第22团d中队,十二年服役期内三次阿富汗部署、两次伊利哥部署,获得过一枚军事十字勋章。
2015年在阿富汗赫尔曼德省的一次行动中,因涉嫌虐俘被停职调查,调查阶段被军事法庭除名,最终由于证据不足未定罪,但职业生涯彻底完结。
亨利在档案末尾附了一行备注:此人在sas退役后从事了两年私人安保工作,主要在拉丁美洲,后来因涉及一起未遂绑架案被当地警方问询过,虽然没有被起诉,但后续在业内接活变得困难。
他这次愿意接扎赫迪的活,很可能是看中了那二十五万美元的首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