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辆越野车在夜色中持续向西北方向移动。
尾灯被关闭后,车队的行踪像一群消失在沙漠中的影子。
干河床在他们身后延伸成了一条不规则的痕迹,但风会在一两个小时内把那点痕迹抹平。
宋和平在黑暗中睁著眼。
他不能睡。
至少在到达边境之前,他不能睡。
灰狼的卫星终端在副驾驶座上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嘀「,那是加密频道收到新信息时的提示音。
灰狼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随即转过头来。
「老大,收到情报。美军的快速反应部队已经出动了。四个方向布防,把西北通道封了三条。「
宋和平沉默了两秒。
「那我们转南线。绕道瓦迪亚河谷。「
「那里没有路。「灰狼重复了一遍:「越野车能走?「
「能。十年前我在那里走过一次。那时还是两伊战争留下的旧车辙。现在应该还有。走那条河谷到边境,比原计划多一个半小时。「
灰狼在终端上重新规划了路线。
红色的虚线偏移了大约四十五度,画进了一片地形图上的空白区域。
宋和平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次不是为了休息。
他是在脑海里重新运行一次那个全部的计划。
从被抓的那一刻开始,到水刑、到震撼弹、到灰狼突入、到撤离、到南线河谷、到波斯边境、到革命卫队秘密哨所、到扎赫迪开口、到佛格森崩溃、到彭佩奥摔杯子。
每一步都必须在脑子里过一遍。
不能有一厘米的偏差。
车速从九十升到了一百一。
夜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吹在了宋和平的脸上。
「通知车队。加速。天亮之前必须过境。「
……
突袭发生后十五分钟。
维吉尼亚州「卡维亚」总部内,通信中心的自动警报系统在凌晨一点五十八分触发了一个三级优先级的「心跳信号丢失「事件。
是安全屋基站每三十秒向总部发送的一次加密脉冲握手信号,格式是一个十六字节的数据包,包含安全屋的gps坐标、环境温度、电源状态和末端节点的在线数量。
如果连续三次握手失败,系统自动判定安全屋「失联「。
失联的第一级处理流程是自动切换备用通信信道。
高频卫星链路、低频地波备份、甚至是藏在安全屋地基里的电话线。
三条备用信道全部没有回应。
第二级处理流程是通信中心的当值操作员手动发起一轮呼叫,使用预设的紧急通信编码尝试联系安全屋的值班特工。
呼叫持续了四十秒。无线频道里只有底噪和白噪音。
通信中心的值班操作员是一名叫做罗伯茨的技术特工,三十一岁,前海军通信兵,在「卡维亚」工作了三年。
他盯著屏幕上那三个标红的「无回应「状态栏看了大约五秒,然后推开了自己工位旁边的那个小型键盘上的一个塑料保护盖,按下了里面的红色物理按钮。
这个按钮不经过任何软体层,直接从电源端接通了一条硬线电路,连接到值班副手卧室床头柜上的一盏红色警报灯。
凌晨两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