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囚服裹著一副瘦削的骨架,肩膀的宽度、站立的姿势、脖子到肩胛骨之间的那条伤疤……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猛地闪了一下。
是纳辛!
没错!
绝对是他!
两人相识多年,纳辛身上的这道伤疤太熟悉了!
宋和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停下了脚步。
风从东面吹过来,把绞刑架下方人群里偶尔传出的低语声和某个官员宣读判决的扩音器嘶鸣声送到他耳朵里。
宣读的是波斯语,语速很快,带著那种公事公办的无感情语调——
姓名、罪名、证据摘要、判决结果,最后是一句「以真主的名义执行「。
中间那个黑色布袋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那名穿黑制服的卫兵拉动绳子,横梁上的滑轮发出一声干涩的金属摩擦声,那个瘦削的身形脖子上的绳索被慢慢收紧。
一旁的另一名行刑者,踩下机关,木板啪地打开。
灰白色的囚服在空中绷直了。
宋和平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背上涌起一股寒意,手脚似乎在那一刻冰凉透骨……
他下意识把手插进口袋里。
手指却碰到内袋里那张革命卫队军官证的塑料卡套边缘。
纳辛……
脑海里闪过十几年前在巴格达在油田第一次打交道的情景……
不久后,绞刑架上的那个身形已经不再动了。
灰白色的囚服在晨光里被风吹得微微摆动,像一件晾在绳上的旧衣服。
他站在那里看了大概一分钟。
风又吹过来了,这次把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吹得更近了一点。
绞刑架下面有人开始收拾,两名穿黑衣的卫兵把一个麻袋套住其中一具尸体往下解。
宋和平转过身,朝越野车的方向走回去。
灰狼在驾驶座上看见他走回来,没有问任何问题。
宋和平坐进后排,关上车门。
隔著车窗最后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升起车窗。
「走吧。「他说。
灰狼挂挡轻踩油门,越野车慢慢绕过前面拥堵的人群边缘,从公路右侧一条被车轮压出来的土路上碾过去。
车身颠簸了两下,重新回到柏油路面的时候,车速开始提升。
公路两侧的白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薄雾逐渐散开,阳光变得明亮了一些。
宋和平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暗暗叹了口气。
每个国家有自己的国运。人也有人的命运。
谁也左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