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和平在心里把这个变量记了下来。
哈西克在观察自己的车,这意味著哈西克在观察自己。
一个有著超出必要的好奇心的工具,就不是好工具。
「你走吧。「宋和平说:「从后门出去,别走正街。如果你正门出去撞上什么人,你知道后果。「
他停住了。没有说完那句话。
但哈西克的脸刷地白了。
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向货仓的后门,步子有些踉跄,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铁皮门,一头扎进外面的黑暗里,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跑远,最后消失。
宋和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听了大约两分钟的寂静。
然后他把文件袋重新打开,把三张照片抽出来,放在地上铺平,用手机对著每张照片拍下高清图像,通过卫星信道发送给亨利。
附件信息栏敲了一行简短文字:「查验这些资料里和扎赫迪接触的人都是什么背景,我需要详细资料。越快越好。「
发送。
进度条在屏幕上走了四秒。
完成。
然后把手机收好,把所有原始材料重新封回文件袋里,拉紧密封条,放入自己背包的夹层,站起身,推开了货仓的正门。
沿著巷子走回皮卡车旁,宋和平把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自己坐到驾驶位。
座椅革面被太阳晒了一天,现在仍然温热。
他没有立即发动车,而是先把座椅向后调了半格,让后背靠在微微发烫的椅面上,闭上了眼睛稍事休息。
一天一夜没有完整地合过眼,加上那场边境山上的夜行,身体的每个关节都在发出清晰的疲惫信号。
还不是到了可以放松休息的时候,虽然第一段危险的路段已经走完了。
从边境线到巴格达这一程,他用一天一夜、六百公里、四次伪装切换、一次临场发挥应付检查站,把「西北王「那个大得吓人的名字彻底摁进了泥地里。
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在桌面上铺开。
哈西克给他的那些纸片和照片,只是把棋盘的一角掀给他看。
他确认了扎赫迪的位置、扎赫迪的行踪模式、扎赫迪的安保强度,所有这些纸面上的信息加起来,勾勒出的结论仍然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
那座有九十秒快速反应小组、有a级通行权限保镖、有地下加固层和电子密钥逃生井的独立安全屋,像一只锁死的铁壳乌龟,蹲在绿区的心脏位置,想要从这个乌龟壳里将扎赫迪活著抓住并带走……
难度是最高等级的。
到你了,他睁开眼睛,拧动钥匙。
发动机低吼了一声,重新运转起来。
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地驶出巷口,汇入巴格达的车流里。
突然,放在仪表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加密卫星电话的屏幕上弹出一条短讯,发件人代码是亨利。
只有一行字:
「已收到照片,给我24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