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高原某处。
洞穴深处的空气又闷又沉,那股发霉的干草味里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似乎什么东西死在这儿有些日子了,皮肉烂透了,只留下骨头和皮毛在暗处慢慢氧化。
宋和平蹲在一块扁平的砂岩上,战术手电咬在牙关之间,光柱斜斜切过摊在膝盖上的地图。
等高线密密麻麻地盘踞在防水纸面上,他手里的铅笔已经在上头圈了六个位置。
他必须抓紧时间定制出三条路线,以应对那些疯狂的追兵以及随时可能发生的紧急状况。
突然,脚步声从洞口方向传过来。
宋和平的右手从地图上弹开的动作几乎快过了意识。
hk416的枪托抵进肩窝,枪口在零点三秒之内调转指向洞口的阴影交界线。
灰狼的身影从洞口那片倾斜的天光里切进来,战术背心上扑了一层浅灰色的岩粉,头发里嵌著细碎的砂砾,整个人像是刚从石磨里滚出来一样。
「老大。「
灰狼他舔了一下干裂的下唇,兴奋地用拇指朝洞口方向比了一下。
「后面没人了。「
宋和平问:「说清楚点,什么没人了。「
「我往回摸了三公里。沿著咱们撤过来的那条线,找了三个观察点,每个点蹲够五分钟。「
灰狼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干唾沫。
「没人跟。连新脚印都没有。沙赫鲁那帮人,都不见了。「
宋和平的眼珠在昏暗中极慢地转了一下,hk416的枪口这才垂下去,搁回腿侧的地面上。
「你确定一个都没看见?「
「一个都没看见!「
灰狼重复了一遍。
「他们撤得很干净,连鬼影都没看到。「
宋和平没接话。
他把咬在嘴里的手电筒取下来,关掉。
洞穴暗下来,只剩下洞口那一块不规整的天光铺在岩壁上,刚好照亮灰狼的半张脸和肩头那道被碎石豁开的织物裂口。
就在一分钟前他还在筹划下一轮骚扰射击的路线,手里攥著最后那几十发子弹,盘算著怎么把沙赫鲁那五十几个人再拖一个小时。
现在追击者突然消失了。
追击部队突然收手,只有一种可能。
赌时间,自己赢了。
他站起来,把地图卷好塞进防水袋。
「叫老烟枪和匕首上来,我们出去看看吧。「
洞口位置不错。
洞穴嵌在一段陡坡的中上部,丛干枯的灌木刚好把入口遮去一半,往外能覆盖东南方向大约两公里的开阔面。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戈壁面上的热浪开始在地平线附近扭曲光路,把远处的冲沟轮廓蒸得像浸在水底。
宋和平能看见自己撤过来时穿过的那片沟谷。
深色的沟底土壤在明亮的日光下像一道结了痂的伤口,两侧碎石坡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移动的黑点。
一切很干净。
也很安静。
看来灰狼没说错,沙赫鲁确实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