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与俄军总参情报总局的关系同样紧张。情报总局曾以『华格纳在非洲的一些行动损害了俄外交利益』为由,暂停向华格纳提供部分情报支持。厨子随后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有些人坐在莫斯科的办公室里永远搞不清楚战场是什么样的』。」
法拉利的手指从这一行字上滑过,然后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段话被西蒙用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著「重点」两个字。
「厨子与俄军高层的关系已恶化至『不可调和』的程度。目前他向俄军情部门提供的情报,对方即便不公开质疑其真实性,在决策层面也往往采取『搁置待查』的态度。这意味著,即便厨子通过灰狼获得了关于武器运输计划的情报,并将其转交给俄军情部门,该情报被采纳并付诸行动的可能性也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法拉利把这叠文件合上,放在桌上,用掌心压住。
「厨子这个人。」他说,「走到哪里都得罪人。在莫斯科得罪将军,在西利亚得罪情报官,在非洲得罪外交官。这种性格,活得累,死得快。」
宋和平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把桌面上散落的文件归拢到一起,用订书针钉住边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把文件放了进去。
盒盖上贴著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马克笔写著「待销毁」。
「还是回到调查组的事吧。」他盖上铁皮盒的盖子,把它推到了桌角,「法拉利,我需要你做最坏的准备。」
法拉利把他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说。」
宋和平把身体靠回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脑后。
「我回喀布尔,很可能会被调查组关起来,你不能慌,按照我之前告诉你的去做,调动我们公司一切资源来解决这件事,我不在,事都得靠你来办。」
「其实……」
法拉利想了想道:「你可以不回去,这事让驴党和象党自己扯皮,我们拿著这批军火直接回伊利哥,等他们解决了事情再说,哪怕奥观海追问,你也可以告诉他调查组的事情,让他去解决,解决不了就甩手不干。」
「哼!」宋和平冷笑道:「你倒是想得很美。真要这么干了,我们在伊利哥的业务也会丢光,事情会变得更糟糕,也正合了金发奶龙的意图。他肯定会打造声势说我畏罪潜逃,到时候,不光驴党会有麻烦,就连尼科尔森和西蒙都吃不了兜著走。与其如此,我不如光明正大地回喀布尔,他们来调查。」
话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只要我不走,咱们的胜算就很大,你想想,我来这里一个月,给阿富干联军各部门和那些高级军官送了多少钱?还有,参与这次行动的所有美军士兵和军官,甚至阿富干政府军的军官和士兵,哪个没拿过我宋和平的钱?查我?可以。他们一起陪葬而已。你觉得这些家伙会放过调查组?」
法拉利眼睛猛然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不用我们亲自动手,他们也会弄死调查组的人?」
「很有可能。」宋和平说:「尼科尔森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完成撤军计划,然后平安回到美利坚,之后申请退役过安稳日子。距离最后的撤军日期顶多不过两年了,这时候让他前途尽毁、不名誉退役?还是让他上军事法庭去坐牢?嗬嗬……」
说到最后,宋和平忍不住笑了。
「我看那些拿过我们黑钱的军方人员,比我还著急想要弄死那几个调查员。」
法拉利说:「那我要做什么呢?」
宋和平道:「我让你带灰狼和一个特种小队回喀布尔只是做一个保底,非必要的时候,你们不要出手,除非迫不得已。你要做的事很简单,借刀杀人而已。我如果被关,那么你就得跟尼科尔森还有西蒙多联络,给他们火上浇点油,我相信,这些家伙自己会把那些调查员送去见上帝。你信不信?」
法拉利想起了宋和平之前到处大撒币,几乎是见人就给钱那种。
当时自己还觉得宋和平这么干太烧钱了。
虽说这次撤军留下的军火不少,能赚的利润也不少,但这么花,换谁都肉疼。
现在想起来,估计宋和平从刚一开始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也许他并不知道调查组会成立,不知道金发奶龙会借机针对自己,把音乐家公司卷入党争。
但把水搅浑,再把所有利益相关方都拖下水,洗势头,让大家都坐在一条船上,这就是未雨绸缪的远见。
一直以来,法拉利很自傲。
毕竟他是音乐家防务的副总,又监管公司所有的财务。
在处置黑钱和洗钱方面,他是专家级的人物。
可现在看来,无论自己做得多牛掰,都只是具体工作,而宋和平才是真正的领导者,他看的事大局。
这不得不让法拉利佩服得五体投地。
自己跟宋和平的差距,还真得差了不止一层楼。
「好,你放心去办你的事,其他的交给我来办,我保证办好。」
到最后,他向宋和平打了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