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的路线不是随便选的。
他非常熟悉这里的一切,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每一盏路灯、每一个摄像头、每一个哨位的位置。他选择了一条从工具房到停机库东侧消防通道的「盲肠路线」。
先穿过一排废弃的货柜堆放场,然后沿著锅炉房的背阴面走,最后从两座弹药库之间的夹缝穿过去。这条路上有三个摄像头,但在这十五分钟内,它们都在「回放」。
路上会遇到一个哨位,但那个哨位的哨兵今晚被临时调去了东区燃料库。
调令是桑德下午亲自签发的,理由是「燃料库新到燃油,需要加强警戒」。
没有任何人看到他们。
到达东侧消防通道门前,桑德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是他三天前以「检修锁芯」为名从仓库领出来的备用件,登记表上写得清清楚楚:「已更换锁芯,旧件报废。」但实际上,这把钥匙开的就是这扇门。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锁舌无声地缩回。
桑德拉开门,侧身让「钳工」滑了进去,然后自己跟进去,从里面把门关好。
门锁重新锁上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机库内部比外面更暗。
只有值班室透出的蓝光和库顶几盏残存的日光灯管。
桑德蹲下身,用手势指了指方向。
西侧的维修工具架,沿著墙根走,避开值班室的视线窗口。
「钳工」点了点头,贴著墙根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桑德提前标记好的位置上。
桑德没有跟他一起过去。
他留在消防通道门内侧的阴影里,面朝机库方向,为他望风。
他的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手指搭在那把钥匙上,随时准备开门撤离。
他的耳朵捕捉著每一丝声响。
日光灯的电流声,「钳工」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值班室里偶尔传来的椅子吱呀声,一切正常。
二十分钟后,「钳工」无声地回到了消防通道门前。
他朝桑德点了一下头,做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全部搞定。
桑德再次用钥匙打开门,两人一前一后闪了出去。
门重新锁上。
监控室里的「回放模式」在十五分钟时已经自动切回了实时画面。
所有摄像头恢复正常。
巡逻车已经完成了对东区燃料库的检查,正在返回常规路线的路上。
明天早上,当调查组来到停机库的时候,一切都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至少桑德希望如此。
「钳工」被桑德从原路带出了基地。
在最后一个哨位看不到的地方,「钳工」一言不发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道谢,桑德也没有等他的道谢。这种事情不需要言语。
桑德独自走回宿舍。
他脱下那件深色夹克,叠好,塞进衣柜最底层,然后换上干净的海豹t恤。
他坐在床边,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那双手刚刚帮助一个人把炸弹装进了美军直升机的发动机舱。
他用那双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杯放回去。
一切动作如常,平稳,精确,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