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利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不大肯定的答案:「自恋?」
「对了一半。」宋和平说,「他的最大特点是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分成两种:他的人和不是他的人。中间没有灰色地带。如果你不是他的人,那你就是他的敌人。他不会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就放过你。事实上,你越是保持中立,他越会把你往对立面推,因为在金发奶龙的脑子里,所谓的『中立』就是『还没站队的敌人』,是要被尽快消灭的隐患。」
法拉利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你是说,他早就把我们当成驴党的人了?」
「不然呢?」宋和平摊摊手:「在华盛顿那些人的脑子里,商业就是政治的延伸。你拿了谁的订单,你就是在替谁站台。我们拿了五角大楼的订单,在驴党主政时期拿到了原本应该给象党铁杆承包商的订单,那么在金发奶龙眼里,我们就已经是驴党的人,是他的敌人。」
顿了顿又道:
「不管我们实际上是不是,至少金发奶龙已经这么认为,他这个人出了名的固执,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法拉利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所以,」他无奈道:「不管我们帮不帮杰弗里,金发奶龙都会找我们的麻烦。」
「不是吗?之前我们没和杰弗里搭上关系,他不是也针对我们派出了两次调查组?」
「对。」
「所以,我们的选择只有一个——」宋和平用手指反扣了几下桌子说道:「跟他硬碰硬。」
法拉利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硬碰硬?跟美国总统硬碰硬?」
宋和平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对。」
法拉利手指插进头发里,狠狠地刮了一遍头皮,苦笑道:「你疯了吗?」
「我没疯。」宋和平说,「你听我说完。」
他站起来,走到咖啡壶旁,给自己续上一杯热咖啡。
一边续,一边说:
「金发奶龙这个人表面上张牙舞爪,看起来谁都不怕。但你知道他实际上是什么人吗?」
法拉利没有回答。
「其实他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人。」
宋和平的语气里充满鄙夷。
「你看看他的发家史,看看他写过的书。在商场上,从来只欺负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小承包商。他用破产法搞垮了多少家小公司?他用诉讼拖垮了多少个对手?但只要对方比他有钱、比他有人、比他更有关系,他就会笑眯眯地跟人家称兄道弟。为什么?因为他惹不起他们。」
法拉利听著,没发表任何意见。
宋和平继续道:
「在政治上也是。骂这个、骂那个,但他骂的都是什么人?都是那些没有反击能力的人。他什么时候骂过那些真正掌握权力的人?他不敢。」
宋和平端著咖啡回到法拉利面前。
「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只有一个办法。」
宋和平说:「比他更硬。比他更狠。让他知道你不好惹,让他知道你惹了之后要付出的代价比他得到的任何好处都大。到了那个时候,他才会坐下来跟你好好谈。」
法拉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一直跟他硬碰硬,直到他自己服气?」
「对。」
「万一他一直不服气呢?」
「他会服气的。」宋和平说,「因为金发奶龙本质上是一个商人。商人的第一原则是什么?不是面子,不是立场,不是意识形态,是成本。只要让他知道,跟我们硬碰硬的成本超过了收益,他就会主动找台阶下。他会骂骂咧咧几句,会在推特上发几条咆哮,但最终他会妥协。因为他不是那种会为了尊严把一切都押上去的人。他不是邱吉尔,他连尼克森都不如。他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穿著帝王新衣的房地产商。」
法拉利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金发奶龙。
「无论如何,跟美国总统作对是一件很蠢的事。」
到临了,法拉利还是无法完全接受宋和平的说辞。
宋和平笑道:「但这其实一点都不蠢。你觉得不可思议,是因为你不是华夏人,你只是有一点华夏的血统,但你从小不是在华夏长大,根本不知道华夏人其实一点都不怵那个地产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