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顿了一下。
「就算他疯了,真的绕过了五角大楼,派他的人来阿富干……你忘了那两个调查组是怎么没的?在阿富干这块地方,能让我死的人还没生出来。」
法拉利的喉结动了一下。
「可是在其他地方——」
「如果没有充足的证据,他也不敢。」
宋和平打断了他。
「坐实我有罪,意味著也坐实了奥观海有罪,就算坐实不了奥观海,也能大大打击驴党,你觉得奥观海和驴党的那些议员会眼睁睁看著他这么干而无动于衷?但凡他敢没证没据地拘捕我,因为那意味著国会听证会,意味著媒体,意味著他要解释『为什么cia要逮捕一个合法的国防承包商』。你以为彭裴奥愿意把自己的脖子伸到驴党的屠刀下面?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国会盯上他。金发奶龙也怕。」
宋和平说著说著,自己都笑了起来。
「法拉利,其实我们本针对不是因为我们做对了什么或者做错了什么的事。这是美国国内的党争决定的。驴党和象党在互相撕咬,军工复合体的大佬们不想看到一个新玩家挤上餐桌。我们是什么?我们是一家从伊利哥废墟里长出来的防务公司,没有洛克希德的血统,没有诺斯罗普的根基,也没有五角大楼那些退役将军撑腰。他们天生就要打压我们,跟我们对不对、错不错没关系。」
他抬起手,用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
「在美国,军工和防务行当从来就不是什么自由市场。表面上看,谁有本事谁就能拿合同,谁的技术好谁就能中标。但那都是说给傻子听的。洛克希德、诺斯罗普、雷神、通用动力——这些公司背后的股东、董事会成员、说客、退休的将军和议员,他们形成了一个极其紧密的、自我循环的生态圈。新来的人想挤进去?可以。两条路。第一条:被他们收购,变成他们的一部分。第二条:趴在桌子底下,等他们吃剩的残羹冷炙掉下来,像狗一样舔著吃。」
他放下手,目光直直地看著法拉利。
「你选哪条?」
法拉利没有马上回答。
「我告诉你。」宋和平继续说,「就算你肯当狗,到最后也会被宰。」
他停了一下,目光里闪过精光。
「我要坐到餐桌旁去。跟他们一起吃肉。」
法拉利的嘴巴惊得张开后再也合不上了。
「可是……咱们拿什么跟美国那帮当权者斗?」
宋和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
手的虎口处有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油污,那是修理武器时渗进去的。
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掌心的纹路很乱,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
「小时后,村口算命的说过我命硬,特别硬。」
「你信那种老骗子?」法拉利忍不住嘲讽:「你不是无神论者吗?」
「我开个玩笑。」宋和平笑道:「其实美国不是铁板一块。这是所有人最容易犯的错误,以为美国是一个整体,以为cia是铁板一块,以为五角大楼的将军们都穿一条裤子。错了。美国是一个斗兽场。驴党和象党在里面撕咬,国会和白宫在里面撕咬,cia内部也在相互撕咬,就连五角大楼和国务院,也在暗地里争夺利益。」
他抬起右手,竖起食指。
「驴党要重回白宫需要什么?需要在外交和军事上拿出看得见的成果。鸟克篮就是他们的长远计划。推动nato东扩,挤压俄国佬的战略空间,让他们打起来,借此绑定欧洲那帮老屁股,这是驴党外交政策的核心。」
他竖起中指,两根手指并排立在空气中。
「象党保住白宫位置需要什么?需要驴党失败。无论驴党做什么,象党都会反对。他们不会在乎什么国家利益,只考虑党派和个人利益。」
说到这,两根手指收了回去。
宋和平把手重新插进裤兜里。
「我们就在这个裂缝里。左边是驴党,右边是象党。驴党需要我们完成军火处置合同,因为合同顺利执行就是他们『负责任撤军』政绩的一部分。象党想搞死我们,因为搞死了我们就能打击驴党的政绩。但象党不敢搞得太过分,因为搞得太过了,驴党又会趁机盯上他们,从而大做文章。有时候我也在想,故意把合同给我,估计也是那我当棋子诱惑金毛出错。这帮老政客,一个比一个鸡贼。」
他伸手拍了拍法拉利的肩膀。
「这就是底牌。」
法拉利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