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又响了一声。
「蓝宝石」走了出去,消失在门外。
窄巷里的光线比来时更暗了。
「蓝宝石」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步伐不变。
节奏不变。
他没有回头看那家修鞋铺。
走出那扇门的那一刻起,和那家修鞋铺之间的关系就暂时中止了。
下一次接头在三日后,在这三天里,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可见的、可追踪的联系。
他不需要知道老头会把胶卷藏在哪里,不需要知道胶卷将通过什么路线离开德黑兰,不需要知道谁是下一个经手人。
不知道,就不能被逼问出来。
这是「卡维亚」运行了三十七年的核心法则。
走出窄巷时,夕阳刚好落在地平线以下。
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深紫色,像是有人用一大桶墨水泼洒在了天幕上。
第一批星星已经出现在了头顶,微弱而坚定地闪烁著。
「蓝宝石」拎著那袋石榴,汇入了下班高峰的人流中。
周围的人行色匆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在这个时间点,一个提著水果的中年男人走在德黑兰的街头,就像一条鱼游在河里,是环境中最自然不过的一部分。
他转过一个弯,又转过一个弯,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回到了他停车的地方。
那辆旧车安静地停在两个车位之间,车身蒙著一层薄灰。
他用钥匙打开车门,坐进去,将布袋放在副驾驶座上。
发动引擎。
引擎抖了几下方才稳定下来,发出那种老旧发动机特有的轰鸣声。
「蓝宝石」挂挡,松离合,将车驶上回家的路。
车载收音机里,一个播音员正在用标准的波斯语播报晚间新闻。
「最高领袖今天上午在库姆会见了一批宗教人士……」
「蓝宝石」把音量调低了一些。
他不需要听新闻。
车窗外的街道在路灯的光影中不断向后掠去。
「蓝宝石」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向副驾驶座,从布袋里摸出一个石榴。
他单手将石榴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咬开一个口子,吸了一口里面的汁水。
石榴很甜。
甜得有些发腻。
他嚼著果粒,眼睛盯著前方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在那个已经离开他手中的微型胶卷里,记录著足以让德黑兰的某个权力中心在接下来几天里彻夜不眠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