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个多小时后,他看到了那间石屋。
它比想像中的更破败,半面屋顶已经塌陷,露出几根朽黑的木梁。
宋和平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外围绕了一圈,用夜视仪扫过地面——没有新鲜脚印,没有轮胎印,没有热信号。
他这才摸到东墙,搬开第三块石头,指尖触到一把冰冷的钥匙。
他转身走向停在石屋后侧的皮卡。
白色丰田hilux,车斗里堆著几捆干草和两个空油桶,车身布满灰土和泥点,牌照是摩苏尔地区核发的。
宋和平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钥匙插进去一拧,发动机轰的一声启动了。
他看了看油表,满的。
他打开储物箱,里头果然按照自己的要求放置了一顶灰色鸭舌帽和一副厚框平光眼镜。
宋和平又打开套箱,从里取出一个化妆包,对著后视镜开始调整面部伪装。
假胡须是事先粘好的,但他需要在下巴和颧骨处补一些阴影粉来强化轮廓。
几分钟后,镜子里那张脸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宽脸膛,深肤色,额角的皱纹里嵌著常年风霜留下的沟壑,看上去就像一个四十出头的寇尔德商贩,在边境上倒腾皮货,日子过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他发动车子,沿著土路向埃尔比勒方向驶去。
天际线开始泛白的时候,宋和平已经绕过了埃尔比勒城区。
他没有进入市区,甚至连城郊主干道都没有靠近。
按照亨利预先绘制的地形图,他从城区西侧的一条乡村便道绕过城市,直接接入通往摩苏尔方向的公路。
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了。
不过,那时候自己的身份是「音乐家」防务的老板、部落联盟的政治掮客、西北地区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宋先生「。
而今天他开著一辆连空调都漏风的破皮卡,穿著脏兮兮的化纤外套,脸上糊著假胡子和阴影粉,像一条泥鳅一样贴著地面滑行。
这就是「西北王「的生存法则。
在西北部的时候你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大到部落长老,小到路边卖烤饼的男孩,谁都知道这辆挂著特殊牌照的黑色陆巡不能惹;但一旦离开了那个地盘,你就得把自己变成一粒尘土,混进千百万吨的尘土里去,让谁都认不出来。
天渐渐亮了起来,太阳升起后,公路上的人和车都多了起来。
大货车、油罐车、载满人的小巴、骑驴赶集的农民。
各种车辆和行人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混杂前行。
宋和平夹在车流中间,既不超车也不落单,车速保持在五十到六十公里之间,跟其他皮卡的速度完全一致。
这种藏匿方式最大的难点不在于伪装本身,而在于控制行为惯性。
他在过去的职业经历中,已经习惯了在驾驶时持续扫描后视镜、记录前后车辆特征、预设脱身路线。
但真正的走私贩子不会这样开车。
走私贩子会一只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夹著烟,眼睛盯著路上的坑,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路况。
所以他刻意让自己的肩膀放松下来,把右手搭在车窗框上,嘴里嚼著口香糖,在过减速带时骂一句脏话。
中午时分的太阳毒辣起来,车内的温度超过了四十度。
宋和平把车窗摇下一条缝,热风裹著沙尘灌进来,打在脸上像细砂纸。
他喝了半瓶水,在一处没有标识的路口转弯,驶上通向摩苏尔方向的支线公路。
按计划,他会在摩苏尔以南约三十公里的位置,通过一个联邦警察的检查站。
那个检查站是整条路线上唯一的硬性关卡,绕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