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的清晨裹在一层灰白色的薄雾里,空气中飘著柴油车尾气和烤馕铺子混在一起的气味。
宋和平靠在越野车后排座椅上,车窗开了一条缝,早晨的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车厢里残留的烟味吹散了一些。
灰狼开车,老烟枪坐副驾驶。
匕首和另外两辆车在前后各隔了大约两百米的距离,保持无线电静默状态,只用车速和灯光做基本的编队协调。
车队沿著德黑兰南郊的公路往东南方向走。
按照计划,他们要先过边境进入伊利哥境内,然后从巴格达转往摩苏尔。
宋和平在摩苏尔有东西要处理。
越野车穿过城市边缘的最后一个居民区,驶入一条两车道的出城公路。公路两侧的房屋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光秃秃的白杨树和偶尔出现的干涸灌溉渠。
然后灰狼踩了刹车。
前面的车队减速了,不是主动减速,是被堵住了。
宋和平从后排坐直身体,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
公路前方大约三四百米的地方,路中央围了一大群人,乌央乌央的,将街区都堵住了。
人群外围是一圈穿黑色制服的人,内圈是一群穿便服但站姿看得出受过军事训练的人,人群最中央有一块空地,空地上竖著几个铁架子。
是绞刑架!
宋和平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回事?「灰狼回头问。
「应该是公开行刑。「
老烟枪在前排说:「这两天德黑兰周边好几个地点都在做这个,处决这次清查出来的内鬼。「
宋和平降下了一点点车窗。
初冬的冷风灌进来,带著一股尘埃和柴油的气味,但他透过那层薄雾隐约能闻到另一种更细微的东西。
血腥味?
铁锈味?
还是远处燃烧的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焦糊味?
说不太清楚。
「慢慢穿过去,不要急,我们有时间。「他说。
「波斯人真是,行刑有什么好看的。「灰狼指了指前方,「路上至少挤了上千人,真耽误时间。「
宋和平沉声道:「那我下车走路过去,灰狼你慢慢开车跟著。「
灰狼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确定?
没等他回答,宋和平推开车门走下去。
冷空气迎面扑来,比坐在车里感觉到的更刺骨。
公路两侧的白杨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片枯黄的残叶在枝头颤巍巍地挂著。
阳光从东面斜射过来,穿过薄雾形成一种朦胧的金色光晕,把远处那一群人和绞刑架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边。
宋和平往前走了大约五六十步,停在一棵白杨树旁边。
这里离人群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足够看清绞刑架上的情景了。
三个绞刑架。
中间那个上面站著一个人,穿了件灰白色的囚服,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上罩著一个黑色的布袋。
绞索套在布袋外面,绳子的另一端绕过上方的横梁,由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卫兵攥在手里。
两边的绞刑架上已经有人被处决了,吊在绞索上,身体在空中微微晃动。
宋和平的目光停在中间那个还没被处决的人身上。
那个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