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工们大多也歇下了,沟谷里只有骆驼偶尔喷鼻息的声音和风吹过谷口的低响。
灰狼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打算怎么办?「
宋和平把目光从天边收回来。
天边的那道灰色已经比刚才亮了一点点,沟谷上方的天空正在从深蓝变成浅蓝。
「先到接应点。「他说,「见到阿凡提的人之后再说,只要进了波斯,就安全了。「
灰狼没有再问。
他把帽子拉得更低了一些,靠在土壁上,闭上了眼,开始睡觉。
宋和平没有闭眼。
他靠著土壁,面朝著沟谷入口的方向,把背囊放在身侧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太阳还没有升起,沟谷里仍是一片昏沉沉的暗色,但他已经睡不著了。
脑子里那根弦从出发前就绷著,现在绷得更紧了。
蓬裴奥这家伙新官上任就在自己手上连连吃瘪,他会放过自己?
想来想去,依旧不得要领。
这次偷渡太顺利。
顺利本来是好事。
但那该死的直觉又涌上心头,告诉自己,一切很不正常。
从今天夜里巡境队的密度来看,明面上的搜索确实撤了。撤得干干净净,好像美国人对扎赫迪突然不感兴趣了。
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信。
哈吉在对面翻了个身,长袍的下摆带起一小片沙土。
骆驼的鼻息声在沟谷里回响,持续而均匀。
东方的天空正在一寸一寸变亮,从深蓝到浅蓝再到一道窄窄的橙红色光带,像有人在地平线那边划了一根火柴。
宋和平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靠在土壁上,保持著半睡半醒的状态。
他强迫自己闭著眼,但耳朵一直醒著。
沟谷外面的荒漠正在醒来,但他们还不能动。
要等到日落。
而他要在日落之前想清楚一件事。
美国人的搜索撤了,那替代方案是什么。
他把这个问题放在脑子里,让它悬在那里,像一颗拧到一半的螺丝。
他不急著拧到底,因为这里信息不够。
现在他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