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机场外围大约六百米外,北面的树林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灰蒙蒙一片。
这是一片桦树和松树混交的林子,树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朝天空伸著。
地面上积了一层薄雪,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德米特里半小时前就把车停在林子边缘那条土路的尽头,引擎熄火,车窗摇下大约二十厘米的缝隙。
冷风从缝里灌进来,带著松脂和冻土的气味。
时间是早上七点二十分。
他看了看仪表盘上的电子钟,又抬头透过前挡风玻璃朝机场方向望去。
从这里到1号机库的直线距离大概六百米出头,中间隔著一片开阔的停机坪外围缓冲带和两道铁丝网,视野不算太好,但足够他看到机库上方那一排灰蓝色的屋顶轮廓线和偶尔冒出来的塔台顶端。
德米特里把单目望远镜举到右眼前,调了调焦距。镜片里的机场画面晃了两下之后稳定下来,他看到门口岗亭里的警卫正在换岗,或者说,正准备换岗。
两个穿灰绿色作战服的卫兵站在铁栅栏门内侧,手里端著自动步枪,互相递了根烟,其中一个人低头用打火机点烟的时候,塔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爆炸。
那声音隔著六百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削去了大部分高频成分,只剩下一个厚实的、能让人胸腔产生共振的低频波。
德米特里的耳膜感受到那一下震动,紧接著望远镜里那两名卫兵的动作同时僵住了,点烟的那个把打火机一扔,嘴上的烟掉了也没顾上捡,两个人同时扭头朝机场深处望去。
然后第二声爆炸来了,比第一声更响、更脆,带著金属撕裂特有的尖锐尾音。
德米特里看到机库群上空猛地拱起一团黑烟,那团烟像一个被攥紧的拳头,然后拳头松开,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底下隐约透出橘红色的火光。
他整个人从驾驶座上弹了起来,差点让望远镜磕到前挡风玻璃上。
心脏跳得快了两拍,手心里冒出一层薄汗。
「成了!「
他把望远镜重新贴到右眼上,嘴里小声念叨了一句俄语。
「成了成了成了。「
镜头里的机场大门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那两名卫兵扔掉烟头就往营区方向跑,铁栅栏门被推开了一半,又有一个穿军官制服的人从岗亭里冲出来,手里举著对讲机冲里面喊著什么。
紧接著更多的警卫从各个方向朝爆炸位置汇聚过去,有人连枪都没拿就从宿舍方向跑出来,穿著单薄的保暖内衣就跑进了清晨零下五度的冷风里,白色哈气从那些人嘴里一团一团地喷出来。
机场内部的车辆也开始动了。
两台绿色涂装的军用皮卡从机库之间的通道里冲出来,卷起一路尘土和碎雪,朝著烟雾最浓的方向开过去。
德米特里的嘴角往上翘了翘,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他放下望远镜,把它搁在副驾驶座上,伸手去拿后座上的加密卫星电话。
加密信道自动握手,大约三秒钟之后,听筒里传来一阵短促的电子音。
接通了
「猎隼呼叫巢穴。请回答。「
德米特里压低声音,视线仍然透过前挡风玻璃盯著机场方向。
那边,第三声爆炸刚刚响起。
他看到了羁留室方向升起的第二团火球,那团火比前两次大得多,灰白色的烟尘裹著黑烟一股脑涌向天空,热浪即便隔著六百米都能在视觉上感知到它的规模。
「巢穴收到。「
听筒那边的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