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什涅韦市立临床医院,这个名字在基辅的医疗系统里算不上最大,但它的地理位置让它在军方和情报系统里有著特殊的地位。
医院坐落在基辅市西南郊,紧邻一条通往空军基地的主干道,距离昨天爆炸的现场不到十二公里。
事故发生后,这里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伤员的主要收治点。
从早晨八点半开始,医院住院部1号楼周围的路段就被人封了。
先是几辆深灰色的军用吉普和两辆带通讯天线的指挥车停在了正门入口两侧,接著是一辆装甲运兵车堵住了通往地下车库的辅道入口。
穿著深蓝色作战服的士兵从车尾跳下来,六个人一组地在医院外围拉起了警戒带,黄色塑料带子上印著乌语警告字样,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一道道凝固的火焰。
住院部1号楼是一栋六层高的苏式建筑,灰色的预制板外墙,窗户窄小,每层楼面之间的墙裙刷著已经褪成浅绿色的防锈漆。
楼体正面的玻璃门现在紧紧关著,门内侧站了两个穿黑色战术背心的安保人员,胸前挂著的对讲机里时不时爆出一两句急促的乌语指令,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嗡嗡地回响。
原先住在这栋楼里的普通病人已经被紧急转移到了2号楼。
护士们推著轮椅和担架床在走廊里来回穿梭,把那些还插著输液管的患者往电梯里送。
有些患者在担架上发出含混的牢骚,护士低头用最简单的话解释:「军事管制,临时转移,请配合。「没有人多问。在这个国家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都懂得什么时候不该追问。
到上午十一点左右,1号楼已经完全清空。
住院部一楼的护士站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点,桌面上铺著几张医院各楼层的平面图,用红色马克笔标注了楼梯间、电梯井和所有进出口的位置。
另外一张桌子的侧面钉著一份手写的值班表,上面列了八个班次的哨位轮换安排。
走廊两侧每隔十米就站著一个穿制服的士兵,持枪而立。
他们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住院部外面的停车场也变了样。原先供访客使用的停车位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六辆贴有对外情报局标志的黑色越野车,车顶的警灯被取了下来,但车身上那种深色哑光的防弹涂层在雪光里格外显眼。
士兵们在停车场边缘用可移动的铁丝网围栏隔出了一条通道,只允许持有特殊通行证的车辆进出。
急诊通道入口处的蓝色标牌被一块临时挂上去的白板遮住了大半,白板上用黑色马克笔写著三行大字:
「军事管制区域——凭证通行——无关人员禁止靠近。「
任何人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座楼此刻是一个被严密包裹起来的铁盒子。
1号住院楼的7楼原本是外科重症病房。
走廊尽头的712号房被临时征用,门上的病房号牌被一块白纸贴住了。
宋和平和普罗科普丘克坐在沙发里,正盯著病房角落那台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
电视屏幕调到鸟克篮国家电视台新闻频道的画面,画面里正在回放大约一个小时前邦达尔在医院门口接受采访的那段录像。
普罗科普丘克看著画面里邦达尔那张略微发青的脸和他那句「局长同志受了轻伤「的表态,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看邦达尔这表情……「
普罗科普丘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屏幕。
「你们觉得他有没有猜到内情?「
为了保密起见,作为副局长的邦达尔都不知道宋和平和普罗科普丘克根本没受伤。
宋和平把视线收回到面前的地图上。
「邦达尔是个典型的行政派,他能把表面文章做到位,但他看不到水面以下的东西。他要是知道我们俩的真实状态,刚才面对镜头的时候眼神不会那么虚。「
电视画面里邦达尔已经转身走进了医院大门,镜头切回到了演播室。
主持人正在用严肃的表情对著一张静态的爆炸现场照片做著评论,屏幕右侧滚动著不断更新的伤亡数字。
宋和平伸手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键。
普罗科普丘克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转向宋和平。
「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