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情报工作中,最危险的敌人往往不是你看到的那个人,而是那些你看不到的、你以为不存在的东西。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从495号公路转上295号公路,然后进入一条没有路名的乡间道路。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黑暗,像两堵黑色的墙壁。
路上没有路灯,没有其他车辆,只有他们的车灯在雨幕中切出两条白色的通道。
雅格看著GPS屏幕上的一个小点,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一栋位于马里兰州郊区的独立住宅,距离华盛顿市区大约四十分钟车程,周围最近的邻居在四分之一英里外。
这栋房子是摩萨德在华盛顿外围的众多安全屋之一,由一家注册在德拉瓦州的空壳公司持有,那家空壳公司的股东是另一家在巴拿马注册的公司,而那家公司的受益人则是一个已经去世三年的戴胜鸟商人。
这种层层嵌套的所有权结构,让任何调查都像在迷宫里打转。
你可以查到第一层,甚至可能查到第二层,但到第三层、第四层的时候,线索就断了,或者通向一堵墙,或者通向一个死人。
车子驶入一条长长的私人车道,车道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木结构房子,外墙是深灰色的,在雨夜中几乎和周围的树林融为一体。
房子前面有一个两车位的车库,车库的门是关著的。
房子的一楼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那是提前到达的前期人员留下的,他们已经布置好了安全屋,配备了必要的通讯设备、武器和生活物资,然后离开了,以免暴露身份。
阿维把车停进车库,车库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当车库门完全关闭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雨声被隔绝在外面,风声被隔绝在外面,所有不属于这个任务的外部噪音都被隔绝在外面。
雅格推开车门,走进房子。
一楼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客厅、餐厅和厨房连在一起,装修简洁而实用。
客厅里有一张长桌,桌上摆著四台笔记本电脑、两台加密卫星电话、一个信号扫描仪、一个反窃听装置、以及一叠厚厚的文件。
客厅的角落里有几个金属箱子,里面放著各式各样的长短武器和消音器、充足的弹药、以及防弹背心和一些炸药、电子起爆器、特工工具等。
厨房的台面上放著几箱矿泉水、一些即食食品、和一台浓缩咖啡机。
戴胜鸟人对咖啡有著惊人的热爱,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被遗忘。
埃坦走到桌前,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屏幕上开始出现一系列窗口,有的是地图,有的是监控画面,有的是数据流。
埃坦正在建立一个通讯和情报网络,将他们的设备接入摩萨德的全球情报系统。
米哈尔走到厨房,开始煮咖啡。
她的动作很流畅,像以往做过无数次一样。
摩萨德的行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无论任务多么紧急,咖啡时间不能被牺牲。
这不仅仅是关于咖啡因,这是关于仪式感,关于在混乱和危险中保持一种日常的、正常的节奏。
当你煮咖啡的时候,你不是一个特工,你只是一个需要咖啡因的普通人。
这种心理上的调节,对于在高压力环境中保持清醒和稳定至关重要。
阿维检查了武器箱,确认了每一把枪的序列号、每一个弹匣的装弹量、每一个消音器的完好程度。
然后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雨还在下,树林在雨中摇晃,像一群在黑暗中舞蹈的影子。
他记住了周围的地形——东面是一片开阔地,不利于隐蔽;西面是树林,可以提供掩护但也可以隐藏敌人;北面有一条小溪,水声可能会掩盖脚步声;南面是来的方向,有一条长长的私人车道,视野开阔,任何接近的车辆都会被发现。
雅格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翻阅。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列印在高质量的光面纸上。
照片上是一个亚洲男人,面部特征清晰,穿著深色的战术服装,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伊利哥的市场,模糊的摊位、模糊的人群、模糊的尘土。
男人的眼睛直视著镜头,或者不是直视著镜头,而是直视著拍照的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挑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