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嘿嘿一笑,不以为意。
法拉利最后走过来,没像白熊那样拥抱和寒暄。
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把手握在一起,用力晃了两下就赶紧松开了。
全程加起来不到两秒钟。
但在那短暂的目光交错中,宋和平已经解读出了法拉利想传递的信息——形势不容乐观,事情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这让他心里微微一沉。
法拉利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
一行人没有在机场多耽误时间。
车队由六辆改装过的丰田陆巡越野车组成,每辆车的车顶上架著机枪,前后都有装甲钢板加固,车门内侧镶嵌著防弹衬板,底盘经过了防ied改装,车窗换成了防弹玻璃,连轮胎都是防穿刺的大尺寸越野胎。
出了巴格拉姆基地的大门,驶上喀布尔城郊的公路,车队的时速始终控制在六十公里以下。阿富干的道路安全形势让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简易爆炸装置可能在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坑洼里等著你,火箭弹的发射点可能藏在公路两旁任何一栋没有被炸毁的废弃建筑里,而路边那些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阿富干平民的人,其中某一个人的口袋里可能就揣著一部遥控引爆装置的手机。
这种情形,让宋和平想起了零几年时代的巴克达。
但阿富干这场仗美国人已经打了十几年,到现在还是这副鸟样,看来老美在这里也撑不下去了。
帝国坟场,果然不是盖的,谁来谁死。
法拉利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面朝前方,留意著道路两侧的地形变化。
白熊在宋和平右侧靠窗的位置,他的枪口始终朝下,保险关著,但他的左手一直虚搭在枪柄上。
女王坐在宋和平左侧,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喀布尔及周边地区的态势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著红色和黄色的风险区域。
「昨天晚上从机场到我们公司那条路有一段临时封了,」白熊淡淡地说,「阿塔在七公里处设了个假路障,想钓鱼。政府军保安部队和他们交了火,大概开枪打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来了两辆车补防才恢复通行。」
「有人受伤吗?」宋和平问。
「政府军那边死了三个,伤了五个。」
白熊说著,声音里没有一丁点多余的感伤,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待久了,这种平淡本身就是最残忍的真实。
「我们公司没有车在那个时间经过,所以没受影响。」
「阿塔那边呢?」
「扫尾的时候说打死四个,抓到两个受伤的俘虏。」白熊耸耸肩,「不知道真假,反正移交以后就没下文了。在这片土地上的统计数据,有时候比天气预报还不靠谱,而且总是更令人不愉快的那种。」
宋和平没有再问。
喀布尔城区的景象从车窗外缓缓掠过,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
低矮的土坯建筑群层层叠叠地依偎在山坡上,像一堆被随随便便堆砌起来的积木,随时都可能坍塌。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部分都开著门,但顾客寥寥,店主们坐在门口晒太阳聊天,看起来百无聊赖的样子,街面上偶尔驶过几辆印著「阿富干国家警察」标志的皮卡,上面的武装人员荷枪实弹,但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任何戒备的姿态,枪口朝天,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面,互相之间还在说说笑笑,看起来更像是出来兜风而不是在执行公务。
这鬼地方,那么多年过去了,真的一点没变。
巴克达在最初的混乱过后,算是逐渐恢复正常,这些年城市基建也在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