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懂了。
不是全部,但足够多。
「所以你觉得彭裴奥不敢动用国家机器直接抓你?」他问。
「他当然想正安。」
宋和平说。
「但他能动的方式是有限的。在阿富干动不了我,因为我们在这个国家的美军高级将领中间,关系网已经织成了。坎大哈的司令官拿过我们的钱,巴格拉姆的后勤主管拿过我们的钱,甚至喀布尔那个整天在镜头前念稿子的发言人,他的私人帐户里也有我们的转帐记录。」
法拉利听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执意要拿这个军火处置合同了?」
宋和平看了他一眼。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人脉。是为了把这些美军将领一个一个地拴在我们的船上。合同是绳索,钱是钉子。每签一份合同,每付一笔钱,就是往绳索上多钉一颗钉子。现在绳索上钉满了钉子,船沉不了。」
法拉利说:「但那些人如果被彭裴奥调查——」
「他们不会让彭裴奥调查的。」
宋和平打断了他。
「你以为彭裴奥不知道这些将军拿钱的事?他知道。但他动不了他们。因为动了他们不光会遭到军方和背后力量的反噬,也简接等同承认美军在阿富干的腐败已经深入骨髓。那会是一场比『魔术师』小队覆灭大得多的灾难。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法拉利不说话了。
他把空了的咖啡杯捏扁。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远处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是基地的车队在进行夜间巡逻。
几辆装甲悍马从营区的另一头开过来,车头的大灯把沙土地面照得一片惨白。
悍马车顶上的机枪手戴著夜视仪,脑袋像猫头鹰一样缓缓转动。
车队从他们面前经过,带起一阵沙尘。
沙尘散去之后,基地重新陷入寂静。
「你回去休息吧。」宋和平说。
法拉利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像是还想说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活动板房。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和平。」
「嗯。」
「你说你想坐到餐桌旁一起吃肉。那帮人会给一个你一个华国人让出位置?」
宋和平抬起头,看了看天。
阿富干的夜空总是这样,干净得不像话,干净得像一面被擦亮了的镜子。
「他们不会让。」
良久后,他才低下头看向法拉利。
「所以我要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