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四声。
电话很快接通了。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道极轻微的电流底噪,像某种经过三层加密转换后残留的电子杂音,底噪的频率大约在一千赫兹附近,稳定而均匀,像是某个卫星链路在空闲状态下的载波。
萨马林用俄语自报家门:「是我。萨马林。「
对面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
「少将先生,你好。「
语气没有情绪色彩,像一台机器在读取预设的语音库样本。
萨马林没有再寒暄。
他知道这种对话的规则——通话时长越短越好,内容越精确越好。
不需要称呼对方,不需要介绍身份。
双方都知道对面是谁,但谁都不会说出任何可以指认身份的信息。
没有名字,没有头衔,没有隶属单位。
只有声音和一个共同默认的事实:对方在接听。
「我需要建立一条和cia高层对接通道。「萨马林说。
电话那头的男中性声音问了一个问题:「方向。「
「共享一份情报。一起干掉一个目标。「萨马林的声音冷硬如钢:「目标也涉及到他们利益。条件是共同行动,资源对等。「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个声音说:「可以,我回尽快确。四十八小时内给你回复。「
「尽量用最短时间,目标目前在鸟克篮,我需要cia的协助,而时间窗口在缩小。「
「明白。等待通知。「
电话挂断了。
哢嗒一声轻响,通讯链路切断,卫星信道关闭,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确认文字,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熄灭。
萨马林坐在昏暗里陷入沉思。
这种对接通道是有风险的。
冷战时期,莫斯科和兰利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默契通道。
双方的情报部门都装作它不存在,但双方都知道它在。
用双方内部人员偶尔在私底下提起时的叫法,叫「灰线「。
这是一条介于正式外交和秘密行动之间的通讯管道,既非白也非黑,专门用来处理那些双方都不希望公之于众、但又有共同利益需要协调的事项。
七十年代,这条线处理过核裁军谈判前夕的情报交换。
苏方通过它向美方传递了一份关于某位欧洲领导人的健康档案,美方回报了一份某中东国家核计划的初步评估。
八十年代,它处理过阿富汗战场上某些「越界「的意外事件。
双方都有人员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然后通过这条线完成了不公开的交换。
九十年代后它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二十一世纪的头一个十年里,恐怖主义成为双方共同威胁列表上的头条项,这条线才有了零星的新业务。
负责守这条线的就是刚才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名字,没有档案,只有一个被双方心照不宣地使用的代号——「接线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