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点点头,放慢车速,在一个十字路口靠边停下。
这里是个小广场,确切地说,是个被几条巷子包围起来的空地。
四周种著几棵老树,法国梧桐,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凌乱的影子,像无数只扭曲的手。
广场中间有个喷泉,早就干了,池子里积著雨水,水面上漂著几片落叶和一只烟盒。
喷泉边上立著一尊雕像,是个乔治亚历史上的什么人,石头上长满了青苔,脸都模糊了。广场上没人。
几只鸽子蹲在雕像的肩膀上,缩成一团睡觉。
后门拉开,一股冷风灌进来。韦伯带著五个人下车。
他们动作很快,很轻,迅速散开,靠在墙边的阴影里。
夜视仪已经翻下来,扣在眼前,眼睛里泛著幽幽的绿光。
六个人像六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在夜风里凝成淡淡的白雾。
另外一辆面包车继续往前开,伯克利带著剩下的四个人,准备在目标楼房附近下车,封锁各个出口。韦伯靠在墙边,看著那辆面包车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尾灯闪了一下,拐进另一条巷子,然后就看不见了。
他按著耳机,等待。
耳机里传来伯克利的声音,夹杂著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到达预定下车点。下车中。」然后是沙沙的电流声,脚步声,有人低声咳嗽了一下,马上止住。
然后是一片沉默。
韦伯看了眼手表。
21:03。
他对著喉麦轻声说:「所有人,报告位置。」
「二组,就位。」伯克利的声音稍微远一点:「正在向封锁点移动。预计两分钟到位。」
「狙击组,就位。」戴维斯低声道:「楼顶,视野良好。目标窗户还亮著灯。街面安静。」韦伯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白雾在夜风里飘散。
「开始行动。」
六个人开始移动。
他们穿著深色的战术服,在夜晚的阴影里,就是一片黑。
战术背心上插满了弹匣、闪光弹、烟雾弹、对讲机、急救包。
每个人的大腿上都绑著手枪,格洛克17或19,都拧著消音器。
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训练有素的人走路,脚跟先著地,然后过渡到脚尖,整个身体的重心平滑地移动,不会发出那种「咚、咚」的沉闷脚步声。
他们是特种作战的行家,这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消音后的武器贴在身侧,枪口朝下,食指放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擡起射击。
夜视仪把周围的一切染成幽绿色。
墙壁、路面、垃圾桶、电线杆,都在那层诡异的绿光里变得清晰无比。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没有窗户。
这是韦伯在地图上找的路线一一从十字路口到目标楼房,有一条巷子可以穿过去,能避开主街的大部分视线。
六个人鱼贯而入,像六条黑色的蛇,悄无声息地滑进夜色里。
巷子里很暗,路灯照不进来。但夜视仪下一切都很清楚。
墙根堆著杂物。
破纸箱、旧轮胎、一辆没轮子的自行车,车把上挂著一只破头盔。
墙上的涂鸦层层叠叠,新的盖住旧的,乔治亚语、俄语、英语,什么都有。
最显眼的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下面写著几个字,大概是某个帮派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