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华盛顿的政治逻辑。军火流到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签字的、签字的那个人的党派是什么颜色。金发奶龙要的不是真相,要的是一个可以用来砸驴党脑袋的榔头。这把榔头是什么材质的、从哪里来的,他不在乎,只要够硬、够沉、砸下去够响就行。」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宋和平的拇指又开始慢慢地绕圈。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的遮光帘上,目光的焦点似乎穿透了帘子,落在了一个更远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他说:「即使这一切都是奥观海任内批准的合法合同,即使我手里有所有的审批文件、所有的签字原件、所有的合规审查记录,现在这个新上来的金发奶龙,说它违规就是违规?他怎么都能整点事出来?」
西蒙看著他,摊了摊手,表情严肃得像是葬礼上的司仪。
「恐怕就是这样,宋。你手里那些文件、签字、合同,它们保护的只是『合同本身是否合法』。但如果调查组的任务是『核实执行过程是否合规』,那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查你每一笔资金的流向,可以查每一张提单上的签字是不是本人签的,可以查每一次搬运货物的时候有没有美军人员在场全程监督,可以查每一颗子弹的nsn编号和最终报废证明是否匹配。」
他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何况你现在制定的计划还要将这些军火从波斯穿境而过,光是这一件事,就足够让你上法庭。如果调查组真的铁了心要查,他们一定能查出问题来。问题不在于有没有问题,而在于问题有多大、能捅到多高、能连累多少人。」
宋和平的拇指停住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landcruiser的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和车外轮胎碾压碎石路面的沙沙声。这辆老款70系列的隔音不算好,发动机的低频震动和悬挂系统碾过碎石时的反馈清晰地传到座椅上,但正是这种粗粝的机械感,让人感到踏实。
车子在营地东北角的一片空地上缓缓绕圈,司机像一台精准的导航仪器一样保持著十公里的时速,既不快也不慢。
大约过了一分钟,宋和平睁开眼睛。
「多利亚诺的这个调查组,什么时候到?」
「最快下周,最晚十天之内。」西蒙说,「我的线人说他们已经在安德鲁斯联合基地集结了,正在做最后的行前准备。他们的旅行授权已经批下来了,外交护照和外交身份证明都办好了,进阿富干不需要经过正常的签证流程,完全走外交通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意味著他们在阿富干的行动自由度会比普通调查人员高得多。他们有外交豁免权,可以不受限制地接触任何在阿美军单位,可以调阅任何他们认为需要的文件,可以约谈任何他们认为与案件有关的人员——包括你,宋。」
宋和平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金发奶龙啊金发奶龙……」
他突然说,嘴角斜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嘲讽。
「我本以为他更关心怎么减税怎么修墙,没想到他对几万公里之外的几箱子旧军火也这么感兴趣。」
西蒙苦笑:「他不是对军火感兴趣,他是对所有可以用来打击对手的东西都感兴趣。这批闲置军火的处置计划是驴党执政时期通过的,如果能查出点问题,那就不只是军火的事了,是腐败、是利益输送、是党派政治的黑幕,你想想看,金发奶龙会拿这事怎么去包装自己?别的他不懂,但打造形象,吹嘘自己,制造新闻,他可是一把好手。」
说著,摇摇头叹气道:
「宋,你只是恰好站在了这个风暴的中心。」
「麦可;多利亚诺。」宋和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喜欢什么?吃软的还是吃硬的?」
西蒙被他这句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负责这个调查组的组长多利亚诺,他是喜欢坐下来谈的类型,还是喜欢掀桌子的类型?」
西蒙想了想,说:「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是那种先把桌子掀了,然后坐在翻倒的桌子边上心平气和地跟你谈条件的人。」
宋和平愣了一下。
「交易的艺术?」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难怪受金发奶龙的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