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给现金,不留帐。就说有个私人纠纷要处理,晚上八点到十点,东区那块儿有点动静,让他的人晚二十分钟出警。等他们到了,事已经办完了,该收的尸都收了,该洗的地都洗了。」
宋和平看著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能干?」
阿里安点点头,念珠转得慢了一些:
「能干。以前办过类似的事。去年有个俄国商人在提比里西被人做掉,就是他压下来的。只要钱给够,理由说得过去,他知道什么该看见,什么该看不见。在这种位置上混了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看见的东西越少,活得越久。」
「理由呢?」
「就说咱们在追一个欠钱的。」阿里安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狡猾:「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乔治亚人认这个。」
宋和平沉默了两秒。
阿里安盯著他的脸,想从那副永远平静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读到。
「给他加到五万。」
宋和平说:
「你亲自去办。告诉他,不用出面,不用打电话,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到时候该巡逻巡逻,该上班上班,接到报警电话就带人过去,别进去交火区,直接在外围设路障,做做样子就行。事后如果需要收拾残局,我们的人会处理干净,不给他留麻烦。」
阿里安愣了一下。
五万?
这比他想的多了一倍。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收买,这是买断。
宋和平要的不是达维特晚二十分钟出警,而是要他在这件事上彻底闭嘴。
他挣扎著站起来:「我现在就去给他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他说。
宋和平点头:「说。」
「达维特这个人,收了钱就会办事。」
阿里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但他胆小。如果明晚的事闹太大,死的人太多,他兜不住,上头追查下来,他可能会反水。到时候他要是把咱们卖了——」
「不会让他难做。」宋和平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一丝冷意,「死的都是该死的人。」
阿里安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推开门,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最后被防空洞深处的寂静吞没。
江峰从角落里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块擦枪布,正在擦一支格洛克17的套筒。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凹槽都要用布角塞进去磨两下。
黑色的套筒上没有一点划痕,枪管里能照出人影,退弹口的位置被擦得锃亮。
「阿里安这人靠谱吗?」他问,头也没抬。
宋和平看著他:「你觉得呢?」
江峰想了想,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把擦枪布换了个角度,开始擦套筒前端的防滑纹路,每一个细小的沟槽都用布角仔细清理。
「他干过特种部队,干过情报口,在这地方活了二十年没死,肯定有两把刷子。」江峰边思索边说:「但他两边都靠,谁都不得罪,这种人……」
「这种人活得久。」宋和平接过话,从折叠椅上站起来,甩了甩脖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而且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哪边。何况,现在想要他命的可不是我们。」
江峰点了点头,把格洛克放下,从弹药箱里拿出一个新的弹匣。
弹匣是标准17发容量的,黑色聚合物材质,底部有一小块磨损的痕迹,那是长期插在枪套里磨出来的。
他拿起一颗子弹,对著煤油灯看了看。
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铜质被甲,铅芯,标准的北约制式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