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通俄门?」宋和平说。
「对,通俄门。」阿凡提点了点头,「美国人内部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金发奶龙是俄国人扶植的,有人说他只是商人出身想跟俄国做交易。不管真相是什么,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新总统不想跟俄国人闹僵。他在西利亚问题上表现得比奥观海克制得多,这给俄国人创造了很大的空间。」
说到这,他轻轻摇起了头。
「但这对我们波斯人来说,未必是好事。」
宋和平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担心——俄国人和美国人会把波斯当成交易的筹码?」
阿凡提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不是担心。是现实。」他说,「你想一想,如果金发奶龙真的想跟俄国人改善关系,他会拿什么来做交换?欧洲?那是美国的老地盘,不会轻易让步。东亚?那里有你的祖国镇场,他们没那么好的牙口。那么……最容易拿来交换的恐怕就是中东。」
宋和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阿凡提的分析让他看到了另一层结构。
如果美国新政府真的想拉拢俄罗斯,那么俄罗斯手里最容易拿出手的筹码,恰恰是它跟波斯的「盟友关系」。
美国人最想要的东西之一,就是波斯在中东的战略收缩,通过俄国人的不合作,打碎什叶之弧。
而俄国人,完全可以通过出卖波斯的利益来换取美国在其他问题上的让步。
这不是阴谋论。
这是地缘政治的基本逻辑。
大国之间的交易,从来都是拿小国当筹码。
波斯虽然不是小国,但在美俄这对巨兽面前,它同样可以被摆在谈判桌上。
「所以你看。」阿凡提呷了一口茶水,冷笑道:「表面上我们在西利亚跟俄国人并肩作战,但我心里很清楚,这种合作随时可能变成一张废纸。今天俄国人需要我们对抗美国,所以他们是我们的朋友。明天美国人给俄国人开出更好的条件,他们就会把我们在西利亚的利益、把什叶派之弧、把过去几年几百条人命换来的成果全部当成筹码,一笔勾销。」
宋和平沉默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几年前俄国人在西利亚的军事行动刚展开的时候,阿凡提曾经私下跟他抱怨过,说俄国人的顾问在战场上对革命卫队的建议置若罔闻,说俄国人的空袭有时候「不小心」打到了什叶派民兵的阵地,说俄国人在拉塔基亚的军事基地周围划了禁飞区,连波斯人的无人机都不让进。
这些事在当时看起来像是战术层面的摩擦,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把它们放在阿凡提刚才说的那个大框架里重新审视,就变得意味深长了。
「所以你不信任俄国人。」宋和平说。
「信任?」阿凡提轻笑了一声道:「宋,我连自己的政府内部的人都不全信,你让我信俄国人?」
他重新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你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我对你的计划有兴趣。」阿凡提端起茶杯,「不是因为我想帮你运军火,也不是因为我想借机缓和与美国人的关系,恰恰相反,是因为我在俄国人身上看到了风险。」
宋和平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你是说——」他慢慢开口,「你想看到俄乌之间打起来?」
阿凡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放下茶杯,然后靠在靠垫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宋。」
几秒钟后,他睁开双眼,似乎拿定了主意。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美国人在鸟克篮花了这么多钱,送了这么多武器,但乌东的战事始终是那个不死不活的样子?」
「因为俄国人在后面撑著东乌武装。」宋和平说。
「这是表面原因。」阿凡提说:「更深的原因是,美国人之前不想真的把俄国人逼急了。欧巴马在任的时候,他的策略是『遏制但不激化』。给鸟克篮送点武器,但不能送能改变战场平衡的武器。训练鸟克篮的军队,但不能让鸟克篮真的去打米亚半岛。他想要的是保持压力,但不要引爆战争。」
他顿了顿。
「但现在不同了。奥观海虽然已经卸任了,但驴党还在。金发奶龙是个孤立主义者,这根驴党的政治策略是相反的,现在他们需要一个靶子,一个能让欧洲绑在美国身边的靶子。俄国人就是最好的靶子。只要俄乌之间打起来,欧洲就会害怕,害怕了就会抱紧美国的大腿。现在不列颠脱欧了,欧洲乱作一团,如果再来一场战争,欧洲就永远离不开美国了。」
宋和平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个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