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萨马林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冬日天空上。
莫斯科的冬天又长又冷,阳光即便在正午也显得乏力,此刻更是惨澹得像一层薄纸贴在玻璃上。
「和cia合作?「
乌里扬诺夫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战术层面的合作,「萨马林强调:「情报交换,行动协同,事后各自清理痕迹。不留档案,不互换人员,不涉及政治层面。纯粹的技术性配合。「
「你觉得cia会同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萨马林说,「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更何况,干掉宋和平,断了向鸟克篮输送军火的渠道,我相信这也是象党愿意看到的,坐在白宫椭圆办公桌旁的那位,估计也非常乐见其成。「
乌里扬诺夫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跟cia合作其实不是没有先例。
无论美俄之间关系多么恶劣,情报结构层面的接触始终没有断绝过。
他记得三十年前自己还是少校的时候,格鲁乌在冷战最激烈的那段岁月里和美国情报部门有过三次非正式接触。
每一次都在严格的操作安全框架下进行,每一次都只涉及第三国目标,每一次的保密期限都是无限期。
那些接触在事后被证明是有价值的。
但现在的时代不一样了。
现在的国际形势比冷战时期更复杂。
信息泄露的渠道比以前多了成千上万倍,一个加密通信包的截获、一个伺服器日志的调取、一个中间人的叛变……
任何一环出了问题,格鲁乌和cia坐在一起商量的照片就会出现在全世界所有媒体的头版上。
到时候付出的代价不是一条命或一个据点的损失,而是整个机构的信誉崩塌。
「你先出去。「乌里扬诺夫说:「这件事我需要想一想。「
乌里扬诺夫抬手指了指门。
「下午三点之前,我不接受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进一步汇报。你休息去吧,看起来一晚上没合眼。「
萨马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下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锁舌哢哒一声嵌入锁槽。
办公室里重新剩下乌里扬诺夫一个人。
他把那份补充分析报告推到一边,重新翻开别列杰夫的口述笔录。
翻到第三页中部,有一段被萨马林用钢笔在页边写下的批注,笔迹潦草但有力:
「此人作战逻辑为——先让对手做选择,然后利用对手的选择反制对手。我方选择回援农庄,他就在路上设伏;我进入主楼搜查,他就在楼里埋雷。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乌里扬诺夫把这段批注读了两遍,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钢笔,在页脚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是否可以计算计算者的计算?「
他搁下笔,靠回椅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