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平,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欠你一句对不起。”随后卢涛又举起瓶子咕嘟咕嘟喝了起来,直到喝到还剩下一个平底的量才放下。
他盯着桌上的花生米看了半天,然后闷声说了这一句。
单平握着酒瓶的手没有动。
卢涛突然抬起头来看他,眼睛有些红。
“当年那件事,如果我那个时候再坚持一点,报了警,或者我不叫你去打球…也许就不会闹成那样了。后来我去看过安以墨,她没见我。我想去监狱看你,我没敢去。我觉得自己他妈的根本没脸去。”他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有点发颤。
单平等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酒瓶上凝结的水珠,用手抹了一下,凉凉的,让他手很舒服。
“结果都一样,十多年换一条人命,值不值我不知道,但我现在不去想了。都过去了。”他顿了一下。
“跟你没关系。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卢涛非常认真的听完单平的话,然后用手擦了一下嘴角。
二人又陷入了沉默,而单平似乎已经适应了啤酒的味道,开始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
“安以墨……嫁人了。”卢涛双手握在一起,两个大拇指不停的扣着食指。
而单平握着酒瓶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而是继续仰脖把整瓶啤酒都喝了进去。
头上的吊扇扇叶不停地飞转着,把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光搅得一明一暗,落在两人身上。
当晚单平喝了很多,数不过来的啤酒瓶摆满了简陋的折叠木桌。
卢涛想送他,但被他回绝了。
寒冷的夜风吹在他发烫的脸上,不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那股酒意翻涌得更厉害。
他的脚步越来越飘,好几次踩空差点摔倒。
安以墨嫁人了。
他难过吗?
难过的。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从胸口深处开始慢慢渗出来的钝痛。
这种痛像一根生了锈的针,密密麻麻的扎在自己身上,并且是一点一点地往深处扎。
疼吗?
刚开始可能并不疼,但每一下、每一次的深入都真切地让他痛到无法忽略。
她穿婚纱是什么样子?他想象不出来。他甚至从来没亲眼见过婚纱…
他只见过她穿校服的样子,见过她穿碎花裙子的样子,见过她穿着空姐制服隔着玻璃冲他笑的样子。
但穿婚纱的安以墨是什么样的,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离家不远的小斜坡,单平狗吃屎一样的摔倒了。缓了半天才直起身,他用力搓了一把脸,继续往前走。
值不值呢?
在那个胡同里冲进去的那一刻,他有没有后悔过?
这个答案他始终没有变过,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冲进去。
但他这么多年以来确实没有问过自己另一个问题,为了她值不值?
仅仅是为了一个结果吗?那如果值指的是最后能和她在一起,那答案是不值。
但他当年冲进去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值不值这三个字。
他只是不能看着那个女孩被人欺负。那就够了。但够了又能怎么样呢?
够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已经完完全全地离开了他的生活。
不是从她嫁人那一刻开始的。
他在巷口停下脚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阵阵的寒风又吹过来,让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一间被人搬空了的屋子,四面墙还在,屋顶还在,但里面的东西一件都没有了。
是空的…
他慢慢直起身,用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湿痕,漆黑的夜晚他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呵呵,对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