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平江县政府小会议室。
一场关于全县夏季安全生产的例行工作会,正在不疾不徐地进行着。
气氛有些沉闷,就像窗外那阴沉的天气。
与会的各个局办负责人,都在例行公事地念着稿子,内容乏善可陈。
县委书记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吹开浮沫,轻轻呷一口。
直到会议临近尾声,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了茶杯。
“最后,我再补充两句。”
书记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昏昏欲睡的会场精神一振。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了过来。
“最近省里和市里,三令五申要加强环境保护和矿产资源管理。”
书记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是在不经意地巡视。
“我们平江县,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这个‘吃’,要有规矩,要讲章法。对于那些无证开采、破坏性开采的非法行为,我的态度是明确的,也是坚决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露头就打,绝不姑息!”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官面上听不出任何毛病。
坐在他对面的县委副书记赵德海,眼皮微微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他只当这是新任书记烧的又一把虚火,是说给外人听的官面文章。
非法采沙采矿,在平江县是历史遗留问题,盘根错节,哪个山头没有?真要彻查,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人。
他甚至觉得,书记这番话,是在敲打其他几个分管城建和交通的副县长。
至于他自己……
赵德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得意。
他手里握着“基本农田”这张王牌,那片东郊荒地,现在就是平江县最安全的地方。谁也动不了,谁也碰不得。
陈铭那个毛头小子,现在恐怕正躲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吧。
会议结束,赵德海春风得意地走出会场,与身旁一个本土派的局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平江县最高档的“临江阁”会所包厢内,酒酣耳热,觥筹交错。
县委副书记赵德海坐在主位,满面红光。
作陪的,是几个与他关系莫逆的局长,还有几个在平江县呼风唤雨的本地商人。
“赵书记,这杯我敬您!”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住建局副局长,满脸谄媚地端起酒杯,“您这招‘土地红线’,真是高啊!釜底抽薪,一招制敌!那个姓陈的小年轻,这次是彻底没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