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新城开发区管委会的临时办公地点,设在县城东郊一家倒闭多年的服装厂里。
斑驳的墙壁,生锈的窗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与机油混合的怪味。
这里的一切,都与那个承载着平江县未来的宏伟名头,显得格格不入。
上午九点,人员陆续到岗。
陈铭从清溪镇带来的心腹干将,孙毅和赵静,早就带着几个从农发办主动申请调来的年轻人,在满是灰尘的厂房里忙活开了。
他们擦桌子,搬椅子,试图在这片废墟之上,开辟出一块能让人下脚的办公区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开创基业的兴奋。
而另一边,从县里各个单位抽调来的十几名“老同志”,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厂房门口的空地上,皱着眉头,一边抽烟,一边交头接耳地抱怨着。
“我的天,这是人待的地方吗?连个空调都没有,这大夏天的怎么熬?”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嫌恶地用脚尖踢开一块碎砖。
“谁说不是呢?想当年老子在局里,那可是独立办公室,红木办公桌。现在倒好,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吃灰。”
“都小声点!”一个看似消息灵通的瘦高个压低了声音,“你们以为这是发配?我可听说了,咱们这位新来的陈主任,现在可是县里的大红人,连书记都得让他三分。这开发区,以后就是咱们平江的‘小深圳’,金山银山呐!”
“金山银山?”最先抱怨的那个地中海冷笑一声,“那也得有命去挖。这位陈主任才多大?二十几岁,毛都没长齐。让他管项目还行,管人?管我们这帮老家伙?他凭什么?”
议论声中,充满了怀疑、轻视,和老油条们特有的、对于打破舒适区的抵触。
没有人注意到,一辆普通的桑塔纳,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厂区门口。
九点整,一分不差。
陈铭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的很简单,一件白衬衫,一条深色长裤,脚上一双普通的黑皮鞋。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那群还在吞云吐雾的老油条,然后径直向着那间被孙毅等人临时清理出来的,最大的厂房车间走去。
他走过的地方,所有的议论声,都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瞬间剪断。
那些前一刻还满腹牢骚的“老同志”们,在接触到他那平静却又锐利如刀的眼神时,都不由自主地掐灭了手里的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这个年轻人的脚步,瞬间笼罩了整个厂区。
车间里,一张由几张破旧会议桌拼成的长条桌,就是管委会的第一个会议室。
陈铭走到主位,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墙上那只早已停摆的挂钟。
“林薇。”
“到!”林薇立刻站直身体。
“通知所有人,五分钟后,在这里开第一次全体会议。迟到的人,可以直接回原单位了。”陈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车间外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五分钟后,拼凑起来的会议桌旁,挤满了人。
没有人迟到。
那些刚才还在抱怨的“老同志”们,此刻都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陈铭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一张脸上短暂停留。
他没有讲任何一句开场白,更没有说什么“很高兴和大家共事”之类的客套话。
他直接打开公文包,拿出了几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