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闻言,嘴角微微抽动,半晌才稳定下来,淡淡道:“将军切莫如此自责,这都是我的命,这张脸像现在这样也好,免得徒惹世人惦记。”
裴旻颔首垂礼,一双老眼之中已有泪水滚落。
那女子看在眼里,面色平静,只淡淡问道:“他来过了?”
裴旻点点头:“昨夜上楼来的,隐龙剑已经归位。”
“隐龙剑啊?”那女子喃喃道:“近二十年没有摸过那东西了,也是到它出世的时候了。”
裴旻知道她是自言自语,没有接话。
稍稍晃神,那女子双眼盯着裴旻问道:“他还好么?”
裴旻恭敬回道:“看样子还不错。只是他们此来所为之事,恐怕多有凶险。”
于是,简单将他们此来的目的述说清楚。
“高封二将没死?”那女子惊大于惑:“边令诚这狗奴才,竟然里通外敌,真是狼心狗肺。”
骂了一句,她仿佛想到什么,不无担忧地道:“不管如何,下令杀高封二将的是当今圣上,就算他们拼死将二人救出,可这普天之下,不是安贼叛军便是大唐势力,他们又怎能立足?”
裴旻也知道此理,但他却是和李钰想法接近,缓缓道:“毕竟二将是我大唐功勋名将,即便他们要死,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死法。”
那女子闻言眼中恍然,无奈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自古若是。也枉了这二将对我大唐忠心一场,若能救出,便尽力救吧。”
裴旻又恭敬答喏。
“只是,他要去刺杀安禄山,这可等同于去送死。还有那讨逆盟,我看也不过是首鼠两端的骑墙派;还有那安庆恩众人,都是些虎狼之辈。他作千牛备身这几年难道都白混了?竟会看不清当前形势?蓦地要自己去断送了性命?”
那女子越说越气,高耸的双峰急剧起伏,颇有一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味道。
裴旻低头微微皱眉,见过李钰本人,他知道李钰不是那种会将各方利益都权衡清楚才会行动的人。
用他的话说,李钰此人身上还保留着一丝侠气。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但他却又必须去做,哪怕撞破头颅拼掉性命。
他作为一名剑手十分清楚,这,便是常人所说的义气当先。
天下之事,均逃不出一个义字。
也正因为这一个义字,裴旻才将他高看一眼。
也正因为这一个义字,他已决定豁出自己这条老命也得助他。
那女子见裴旻沉默不语,微微叹了口气,道:“这便是他了,若非他不是这样一个人,那也就不是他李钰了。既然他要做这些事,那就劳烦将军助他一臂之力了。”
裴旻闻言忙起身垂首,朗声道:“夫人之命,万死莫辞。”
即便这女子不说,他心中也是这般打算。
那女子许是有些乏了,轻轻挥手,示意裴旻退下。
裴旻见此,也不多留,缓缓倒退出了内室,又斗弄了几下小东,带着齐小青和肖瑶便离开了此间。
裴旻离开许久,那女子一人独坐软榻,右手轻柔小腹,双目中滚出两行泪水,只有嘤嘤呜咽。
此情此景,下了天香坊的李钰,哪里能够知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