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冷藏室出现了他没有买过的东西:某种亚超才买得到的辣酱,一排养乐多,包装上写着中文的速冻饺子,几颗他叫不出名字的绿色蔬菜。
她第一次把速冻饺子煮好端到他书房门口时,汤碗太烫,她指尖被烫红了,把碗往他桌子上一放,然后捏着自己的耳垂降温。
他对着那碗汤饺看了一会儿,把它吃完了。
茶几上永远是她的画具和分镜稿。
炭笔,软橡皮,尺子边角被磨圆了的金属三角尺,还有一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陶瓷杯——图案是一只长着人牙的兔子,釉面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丑得惊世骇俗。
她用那只杯子涮笔。
她的发绳出现在他书房的门把手上。
一根黑色的、最普通的弹力发绳,上面缠了一根她的头发。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套上去的,只知道从某天起他每次推开书房的门,手指都会碰到那个发绳。
他从来没有把它取下来过。
阳光房真的变成了画室。
她在里面一待就是整个下午,颜料和松节油的气味慢慢渗透了走廊,和客厅里他的香薰混在一起。
他每次从书房出来,经过那扇半掩的门时都会放慢脚步,看到她的背影——她坐在画架前,用一根削得太短的炭笔在纸上抹来抹去,有时候歪一下头,有时候停下来盯着画面发很久的呆。
阳光把她头发边缘镀成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色。
他们在同一张床上入睡,在他不在她身边的夜晚她总会睡得过分警觉。
在他味道的包围下,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和枕头之间的缝隙里睡得很沉,睡到他需要确认她的呼吸还在不在。
每天早上醒来,她的姿势都是变化的——有时候脚踝缠绕着脚踝,有时候头枕在他胳膊上,有时候整个身体像考拉一样从侧面挂住他,手臂穿过他的腋下,腿压在他的大腿上。
他第一次醒来发现自己被这样抱紧时,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
他们的亲密接触越来越多。
不是那种有目的性的、直奔主题的亲密,而是像两个人在逐渐熟悉对方的身体语言——他会在她捣鼓咖啡机的时候,从她身后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亲吻她的脸颊,然后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闻到她发丝间有他洗发水的味道,但用在她身上又不一样了。
她在他怀里乱蹭——不是想要什么,只是蹭,像猫用脸颊蹭桌角,用额头蹭他的下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然后呼出一团热气,整个人挂在他的前胸上待几秒,待完了就若无其事地退开去做自己的事。
那天早上是被光叫醒的。
阳光从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里灌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毯上,再漫到床上,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很薄的金边。
森先醒了。
不是那种突然惊醒,而是从深睡眠里缓慢浮上来的感觉——意识还没完全归位,身体已经先一步辨认出周围的环境。
檀木混着一点点苦橙,是被子上的味道,是他的味道。
后脑勺枕着的东西不是枕头,是他的上臂,她不知道昨晚是什么时候滚进他怀里的,只知道自己现在正以一个考拉的姿势挂在他身上——腿压在他的大腿侧,手臂穿过他的腋下,脸埋在他颈窝和枕头之间的那个三角区域里。
呼吸。
他的呼吸在她的发顶上方,缓慢而均匀,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小股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发丝。
还没醒。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扫过他的锁骨。
他没有反应。
于是她又多眨了两次,像蝴蝶翅膀蹭过皮肤,然后偷偷地把脸往他颈窝更深处埋了一点。
他身上最好闻的位置不是手腕上的香水,是这里——下颌和颈侧交界的那一小片皮肤,血管离表皮很近,温度比别处更高,气味更暖。
她把这个动作称为“充电”,它没有任何性意味,只是她在收集他的存在感。
然后她蹭了一下。
不是她主动决定要蹭的,是背后的肌肉在伸懒腰,顺便带动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