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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也无法冲散的腥气淤积在鲜血酿成的沼泽中,废墟瓦砾在饱食之后潮湿难行,孽物嚎叫肆虐,装甲血肉傀儡横冲直撞,安格兰正门方向几乎是在震荡和抽搐。不知多少万的安格兰民众化作翻涌的乌云,在道途孽物的带领下发起围攻。
疯狂的厮杀中,几乎分不清谁是攻城者,谁又是守城者。
此时,侧向的军队已经沿着皇女布置的进攻路线成功爆破,城内堕落者的主力尚未来得及回防,突袭至此的士兵就已经踏破城墙缺口,涌入城市以南的街道。
此地相对防守空虚,军队主力不止压向内城,还能往东北方向分兵,朝着围堵安格兰正门的狂潮发起围攻。一时间火枪火炮齐射,硝烟四起,长矛如林压着外侧的狂人们不断后退,挂在利刃上布满弹孔的残躯都堆成了一堵堵血肉墙。
伯纳黛特带着她的剧团法师从地道钻出,直接穿过交战最激烈的城市废墟,来到靠近内城城门的瞭望塔楼——内城城门已经合拢,渴望杀戮的狂人们几乎都已涌入外城,留下遍地死于人群践踏的破碎残尸。
塞萨尔响应菲尔丝的呼唤,脚步踉跄跌出梦境的堡垒,前方女孩满脸都染着爆破物的黑烟,简直像是给炊烟熏黑的厨娘。
就在他以为内城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漏斗状的黑色雷云已在天穹编织成型,酝酿着滔天毁灭。炫目的闪电划出非自然的尖锐折线,接连坠落,撕裂雨幕,在层叠升起的防护法咒上撞出千万道碎光,如同星辰之海在大地上流淌。
剧团法师很快分成两股,一股守卫周边塔楼,隔断从内城袭来的法术,另一股配合突袭至此的军队消灭狂人之潮,辅佐神殿骑士击溃道途孽物。由于欠缺军事素质的狂人大量堵塞街道,只为围堵正门,守军已经完全丧失调度余地。
对守城来说,这等疯狂的堕落不完全是好事。他们当然可以利用不惧死亡的堕落狂人淹没每一处战场,但要涉及到复杂的军事调度,哪怕只是一次侧面突袭,这些空有血腥残忍的堕落者都会显得愚蠢又迟钝。
说是疯狂的潮汐,其实他们更像是条臃肿的蛆虫,靠着躯体庞大和不惧疼痛压碎蚂蚁,眼睛却小的只能看到正前方一小片区域。侧向身体受创时,这条蛆虫到连痛楚都无法感知,连该转身都意识不到,更别提它转身困难的问题了。
也许待到多年以后,深渊之神的眷属们可以找到法子克服这一弱点,但现在。。。。。。
有着炮火和咒法配合,突袭部队的攻势堪称摧枯拉朽。狂人们本就如腐肉上的蛆虫一般拥挤,除去最南方外围人等,靠内的狂人们根本不知道南方城墙和街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怀着满心狂热投向正门战场。
他们相互之间彼此裹挟,嚎叫不断却掩盖了同胞呼号,面对这等摧枯拉朽的推进自然只能溃败。狂热的牺牲毫无意义,因为在炮火和咒法中破碎,只是从生到死的空虚灭亡,没有任何献身和英勇可言。侧向突袭的军队步步紧逼,不过短短数次交锋,就已控制外城南侧,为正门处的攻城部队护住了他们的左翼方向。
外城南侧的据点初步成型时,双方法师持续不断的法术对抗已经严重到遮蔽天幕,令头顶云层都陷入一片混沌的大旋涡中。迸发的法术交织成网,从中泄出的每一丝咒法落入人堆中,都会使得所经之处凡人尽数毙命。
至于法师们自己,塞萨尔只能说,剧团法师和堕落法师毕竟同出一地,不过是同一批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由于学会法师们太过了解对方,攻防之间毫无秘密可言,他们至今也没有任何死伤发生。
话又说回来,他们彼此间何止是了解,简直是。。。。。。
“同胞!”从城内传来怒吼,“为何围攻我等!为何手足相残!”
塞萨尔尚未调度熔炉战士前往此处,当然是因为正门处的拉锯战至关重要,必须不断投入有生力量,如此才能堪堪维持战况稳定。若是正门战场陷入溃败,法师们勒令道途孽物冲向南方,狂人们也彻底转向,南方据点怕是难堪大用。
此外,他也在等待内城的阴影投放更多力量。战况稳定的时候,他没有必要投入太多。
“你们和蛆虫为伍!”伯纳黛特的声音就像剧团歌声,穿透了磅礴雨幕,“自甘堕落的卖身者!”
“叶斯特伦学派的娼妓!”城内此起彼伏的吼声堪称是在诅咒,“你们竟然投靠娼妓,——对世俗贵族出卖自己的娼妓!她和她生下的女妖都该受诅咒!”
不知道戴安娜对她又一个奇妙的称呼作何感想。
“我将!”伯纳黛特的厉喝声几乎划破长空,“开辟前路!”
正门方向的混战仍在持续,熔炉战士突破重围接近孽物仍需时间。塞萨尔尽可能无视法师们彼此诅咒的戏码,观察整个战场的变化。剧团法师正在召唤更多防护法咒,同时也开始隐匿身形。他们用逐渐筑起的据点工事、蜂拥而至的士兵和神殿骑士掩饰自己的存在,以免遭受突袭。
法师们知道,彼此诅咒过后就是致命的袭击。正因为双方都是法师,才知道战争当中先一步杀死军中法师有多重要。
塞萨尔注意到白瓷伪龙正载着堕落法师接近他们,绕着外城南方的黑色雷云盘旋不止,接着有剧团法师发现内城区域的表皮掀起狂潮,意味着堕落法师又放出了一批道途孽物,正在接近内城城门。尽管这消息对战况不利,塞萨尔仍然在观察更细微的征兆,——白瓷伪龙环绕着城市以南到处盘旋却不施法,堕落法师也在跟着它们逡巡。
他们正在寻找。
伯纳黛特自称她的剧团法师将不再受到诸神感知,也不存在于任何预知性的视野当中,换言之,只能用肉眼观察。这话如今看来确有其事。堕落法师举棋不定,多半是他们已经发现自己的同胞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无法准确定位随军法师,就意味着无法借由一次突袭展开致命杀戮,消灭军队中最可怕的一股力量。
他们必须用肉眼寻找。
第一个墨迹纹身遍布躯体的孽物从内城降下,方向竟是塞萨尔身边灰头土脸的菲尔丝。正前方有白瓷伪龙高声长啸,堕落法师高举权杖种下死亡标记,每一个标记都是轮廓变幻莫测的血色烙印。它们高悬于黑暗的天幕中,指向藏匿在人群深处的剧团法师和神殿祭司。
“毁灭他们!”堕落法师们的厉喝亦是划破长空,“毁灭烙印标记的所有人!”
塞萨尔拽着烙印紧紧追随的菲尔丝往后退了几步,目视更多身影从内城背后浮现。他不止是在感召熔炉战士,还在召唤恐狼族群,反过来为人狼们标记所有和熔炉、风暴以及迷失有关的孽物。击溃这些学会遗产,要从它们的内部开始。
每多出一个背叛者,堕落法师的力量就会削弱一分,如此以来,站在他们背后的阴影就要付出更多,——要么就暴露自己,要么就沉默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