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塞萨尔说阿扎拉是勿以恶小而不为,这话不仅不是夸张,还是相当委婉的说辞。阿扎拉和莱斯莉,两个白魇是有许多区别,不过,她们的共性显而易见——她们都将自己定义为超越善恶理念的高等实体。莱斯莉将世界视为舞台,醉心于故事的美学和艺术,阿扎拉则执着于超越本身。
犹记得十多年以前,阿扎拉受他所托研究混种野兽人的血肉结构,尝试剖析其存在和纯血野兽人的决定性差异。食尸者族群送来许多疯癫的混种,几乎都和单纯的野兽无异,有犬类,有猫科,当然也有约尔文念叨个没完的混种野兔。
起初,塞萨尔不抱多少期望,毕竟这和莫斯兰技艺相差甚远。但是,过了没多久,他就发觉一切正如阿扎拉所说——她经年累月研究法兰人和野兽人的血肉构造,把它们改装成白瓷莫斯兰,在她眼中,血肉之躯的本质就和机械无异。
只是找他要了几次神祇的洞察,解决了几处重大疑难,研究就在她预期的时间内顺利完成。
当时阿扎拉在玻璃展示台里摆了一条小狗,一条小猫,还有约尔文念叨个没完的兔子。她先把兔子丢给塞萨尔,因为这是骇人的老兔子的要求,无论如何,她都都不想面对约尔文的报复。随后,她才提起一只没精打采的小狗,抓着它的脖子给他解释。
“混种和纯血的主要区别,在于它们的容器而非灵魂。”阿扎拉告诉他说,“纯血野兽人的容器就像一条宽阔的河流,灵魂的河水顺流而下,两岸土壤都得到滋润,思想和智慧自然会像草木一样茂盛长出。”
“混种呢?”塞萨尔问。
阿扎拉手托下颌,做沉思状:“混种野兽人的容器都是到处堵塞的水洼,灵魂的始源积蓄在坑洞中,只会越积越多。有些土壤会变成烂泥,但大部分土壤都和沙漠无异。原始的兽性在烂泥地里肆意生长,理性的草木却全部枯死。这就是它们的困境。”
塞萨尔听她滔滔不绝地高谈阔论,在一旁当她同僚的莱斯莉一个劲地打哈欠,安格兰一战中活下来的科学院学者偶尔插些晦涩的见解,而约尔文始终沉默地盯着塞萨尔手里半大不小的兔子。
“对了,”阿扎拉接着说,“这两个东西无人认领吗?”
“没人为他们负责,”塞萨尔说,“说得更直白些,很多混种野兽人没有能力承担起照顾幼子的责任。”
“这些混种可真能生。”阿扎拉说,“这么说食尸者把他们送过来,责任就转到我头上了?”
塞萨尔点头同意,“没错,你给他们赋予智慧,你就算是他们的主人。也许他们可以在科学院给你当助手,检验你为他们赋予的智慧有多高明。”
阿扎拉瞅瞅自己手里的小不点狗人,又回头瞅那只疑似和奥薇娅同种的猫人,仿佛在根据他的意见考虑他们今后的命运。当时他以为,也许他们真能当上技术员,至少比那些麻木的白瓷莫斯兰好多了。
她把狗放回展柜,把猫从柜子里掏出来,两个小东西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惊吓。“这是个好想法,”她点头说,“因为是我的作品,我确实在它们身上看到了超越凡俗的智慧!”
“你当然可以为你的技艺感到骄傲,”塞萨尔耸耸肩,“还有你的作品。”
阿扎拉从她的口袋里取出研究记录,先是翻了几页,然后对着两个小东西做对照。她斟酌片刻,似在考虑他的意见,随后她把猫塞回展柜,撕下几页记录交给约尔文。她和老兔子交待了几句,示意他按她的观察记录抚养他族群的后裔。等把约尔文打发走,她回到展柜边上,瞅了瞅两个还在受惊的野兽人,接着转动了旋钮。
塞萨尔目视他们消失在光束中。
兴许是因为他待在空御中心,他没有试着洞察命运,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窥探将来。他当时觉得事情都会如他所想,他甚至做好了阿扎拉的作品逐渐长大,为她的科学院贡献一份力量的准备。虽然她在科学院独断专行,但他们都是她珍贵的作品,怎么想都应该得到他们应有的待遇。
然而她就是把旋钮转到了底,耀眼的光束中,两个小东西像安格兰一战中面对圣枪的士兵一样迅速解体。那条狗在冲击中灰飞烟灭,那只猫则连血都没来得及溅出来,就已消失无踪,皮肉骨骼全都分崩离析。
莱斯莉对塞萨尔扬了下眉毛,约尔文往后看了一眼,继续抱着他的族群后裔往外走。等塞萨尔回过神来,展柜里已经只有黑灰了。阿扎拉又转动旋钮,一阵气流把黑灰吹走,落入垃圾槽。
这下展柜里什么都没有了。
“你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下?”塞萨尔皱眉看向阿扎拉。
她眨动着血红色的眼眸,“这两个作品确实精妙绝伦,——他们证明了我完美的知识和技艺。不过,要让两个不会说话的小东西派上用场,我不如去找食尸者要一些成体,一开始就把语言和技术知识植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