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把阿婕赫的镜子用布包起来。“希望我们在现实还能这么对话,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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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已经不必在意,残忆中的菲瑞尔丝遣人召唤阿尔蒂尼雅面见自己,还一并召唤她神秘莫测的仆人。塞萨尔知道,她是在说自己,因此他也欣然接受。残忆中的梅莉无所顾忌,也缠着他一起跟了过来。
他们离开庭院,一路穿过曲折的廊道往上攀登。带路者是失魂人,其中两个似是姐妹,隐约能看出菲瑞尔丝和亚尔兰蒂年轻时的姿态,另一名是个萨苏莱人。可能是因为残疾和年老,他的面部已经扭曲,唯有漆黑的头发还标志着他曾经的身份。
引路者让他想起黑暗时代,想起叶斯特伦学派的姐妹俩和他这名卷入其中的仆人。老者不止是名萨苏莱人,身后还有条年轻的狼追逐,无疑是在隐喻当年的塞萨尔和阿婕赫。
仍然年轻的姐妹俩一言不发,在最前方带路,衰老佝偻的萨苏莱人拄着像他一样佝偻的拐杖,跟着姐妹俩身后,最后方则是那条活泼无比的母狼。能看得出,即使塞萨尔未被神代诅咒,即使他作为阿婕赫的养父和她一起走下去,最终也只能是过早衰朽老去的结局。
米拉修士给自己的图书馆扎了许多纸人,是为怀念她逝去的故人,整日和它们对话。菲瑞尔丝弄出这些失魂人,也不知是想追忆什么。
道路曲折幽邃,让塞萨尔想起精类栖息的空御迷宫。途中他们遇见许多失魂人,其中一些已经死去,尸体陈列在路途两侧,衣服和装备都被剥去,只留下简单的裹尸布。据他观察,这些失魂人死去已有十多天,尸体却不见腐败。看来他们无论死活,都是菲瑞尔丝观察研究的样本,因此尸体也会悉心防腐,得到妥善保存。
走得越深,失魂人就越多,到最后,他甚至开始遇见失魂人的聚居地,恰似当年他在安格兰预见的灾难景象。只要没有灵魂,就不会堕入深渊,只要失魂人无知无觉地重复着生前的行为,就没有邪秽能够侵蚀,也没有灵魂可供污染。但说到底,他们只是些血肉机械,在舞台上摆出的演绎再怎么惟妙惟肖,又能有什么意义?
他们的队伍有失魂人,有失魂的狼,还有皇女和异域访客,以及一个真龙残秽。不过在他看来,这些人加起来也不及此刻的菲瑞尔丝一人荒唐诡异。她造出的失魂人已经遍布空御,恐怕他们一路所见都是九牛一毛,至少要再乘以百倍。倘若整个安格兰的居民都化作失魂人,也许就能和她空御里的失魂人数量相似了。
接着他们遇见失魂的法师奴仆。他最早遇见此类奴仆,其实是熔炉神殿的霍尔蒙克斯,是萨加洛斯的骑士和祭司冶炼自身,从灵魂和躯体上炼出的人形废渣。但他印象最深刻的法师奴仆,还是希赛学派的熔火奴仆,如今的熔炉战士几乎都来源于此。
连霍尔蒙克斯这种废渣都有灵魂,可以感知世上的一切,可以魂归始源。可放眼望去,菲瑞尔丝的法师奴仆只有骇人的甲胄和空洞的躯壳,不见任何灵魂存在的迹象。他们手持重炮和巨刃往来巡视,步伐徐缓沉稳,一举一动全都死板至极,不见任何规定之外举动。于是,他渐渐确信,这些法师奴仆只是用血肉和金属冶炼出的机械。
他们逐渐深入空御中心,路途之长还要胜过精类栖息的迷宫。虽然梅莉培育出的精类繁衍很快,但菲瑞尔丝探索失魂人比她更早,因此失魂人的规模远比空御的精类更夸张。后来的整条路上,他都在成群结队的失魂人中穿行,往哪走都能听见他们空洞死板的对话,听到他们拖着脚步走路的回声。
这些失魂人毫无意志可言,始终做着完全一致的事情。即使他撞开了其中一些人,他们也会完全无视他。每一个偏离路途的失魂人都会迅速补位,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演绎他们该演绎的生活。
此外据他观察,这些失魂人对待彼此,也很工坊对待机械并无区别。倘若他动手太狠,一个失魂人栽倒在地,无论如何都无法挣扎着爬起,或是有哪边的失魂人因病倒下,难以好转,他们都会被弃之不顾。
能挣扎爬起的失魂人,总会自行回到原位,不能爬起来的,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失魂的法师奴仆拖走他们,搬到堆放尸体的位置。至于他们原本的负担,很快也会分给附近其他失魂人承担,进行完美无瑕的补位。
抵达终点时,他们稍事休息。阿尔蒂尼雅找他请教,说她希望帝国运转得像一台完美的机械,但是,如今她看到这些似人非人之物,她又有些惧怕。没等塞萨尔说清不同机械的区别,菲瑞尔丝的侍从已经抵达,请他们一行人入内。
大宗师召见他们的地方是一座球形大殿,入口位于球形底部,需要攀登十多米高的螺旋阶梯。步入其中,可见殿内一切都是漆黑色的金属质地,周遭是沉默森林般的巨柱,其间阴影交错,光影斑斓。道道光束穿梭反射,在金属表面镂出曲折的纹路。
光与暗的界线不断变化,黑白线条也传达出莫测的信息。对于这些纹路,塞萨尔并不理解,不过梅莉倒是点起了头,似乎对菲瑞尔丝的成果非常佩服。
菲瑞尔丝不做声,梅莉也只是端详着周遭的光暗变化,阿尔蒂尼雅情绪紧张地抓紧了他的手。一时间无人发声,既然两个身在残忆也神秘莫测的人都不开口,塞萨尔也不想打破沉默。
首先现身的不是菲瑞尔丝,是三名皇室后裔,然而这三名皇室后裔也是失魂人,对他们这些访客毫不理会。他们经过阿尔蒂尼雅身侧,可面对自己的晚辈,他们也不看一眼——他们只关注大殿里的光暗变化。
塞萨尔不开口,阿尔蒂尼雅却耐不住,她似乎认得其中一位,开口招呼那人。等他转过头来看她,塞萨尔发现他双眼空洞,虽然落在阿尔蒂尼雅脸上,却像是盯着无形无质的幽灵。
“我为真知而行。”他说。
皇女犹疑了片刻,“叔父。。。。。。你知道大宗师在哪吗?”
“一切努力成败与否,都要看你是否谨遵真知。”她的叔父接话说。
“我们收到召见,叔父,你也许不认得他们,但事关重大。”阿尔蒂尼雅又说。
“谨遵真知者皆知晓彼此,即使我们从未交谈,也会一见如故。不按真知意愿行事者,即便有万般理由也是敌人。”此人继续说,每句话都说得严格死板。
梅莉拍了拍手,“好了,别对你失魂的叔父浪费口舌了,这些人只会说菲瑞尔丝写在书上的语句,别的什么都不会说。你没发现他就像那些高声诵经的祭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