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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娅端来餐点,是滋滋作响的烤肉片,佐以树莓和空御深层采摘的蘑菇。肉质虽然鲜嫩甜美,塞萨尔却尝不出多少味道,塞弗拉当然也同样。他倒是还好,塞弗拉全程只像初醒者一样麻木的眨眼和撕咬。不时呛咳一声,就开始和汹涌扑来的破灭记忆相互对抗。
菲尔丝也爬了起来,阿娅在旁边眨眼。塞萨尔见她们不理解,于是边用餐边向她们讲起了过去的故事——那是一名孤独到极点的异域访客。现世没有任何生灵和他相似,因此他完全不在乎它们怎么想,除去深渊之神,也即谎言和虚像之主,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弥补他的孤独和迷茫。于是他注定会投身深渊,致力于扭曲那个存在着芸芸众生的世界。
他用他前生的一切知识和悟力编织牢笼,把支离破碎的假象交给众生,用层层谎言扭曲它们对真实的感知。
“不管是怎样的生灵,都会追求清晰明了之物,即使世上绝大部分东西都复杂难辨。”塞萨尔说,“所以我会献上残缺的幻象,但它们会称其为完美无缺。当众生双眼都被蒙蔽,它们还能看得到什么?”
“其实我们没能得到当初的记忆。。。。。。”塞弗拉勉强开口,“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断定自己会这么做。你完全知道自己会怎么犯下罪孽,会怎么引导深渊,会怎么让这个世界堕入永罚。”
“你应该说我们。”他指出,“我们会这么做。而且我得说,我们当时都很被动,也很迷茫。”
“我还能说什么?我总是负责忏悔和自责的那部分思绪。”她说,“所以你说这个又是想表达什么?我没能断然自杀,以免我们犯下罪孽,所以罪孽都是我的?”
塞萨尔摇头,“我倒也没想把罪过推到你身上,我只是不确定。。。。。。”
“那我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她说,“反正狡辩就是你的本能。你开始谈哲学,就是你想转移注意力,掩饰你犯下的罪行。你说你感觉被动又迷茫,就是你想对罪行视而不见,靠着不作为从死难中获利。你要是说你不确定,那就是你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真相太丑陋,不好说出来。”
“你攥在我脖子上的手太用力了,塞弗拉。”塞萨尔说。
塞弗拉原本已经放下手,拿起了阿娅端来的肉块。听他这么说,她再次侧过脸来,带着阴郁的神情伸出手,扼住他的咽喉。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不喜欢你做这种隐喻。”她说。
“好吧,现在不是隐喻了。”他说。
“而且不安的应该是你,塞萨尔。”她说。
“令我不安吗。。。。。。”
“因为你知道,在只存在她和我们的破灭尽头,她受尽了折磨和煎熬,还听天空之主说尽你的罪孽和恐怖。现如今的痛苦深渊,有哪一种折磨能和那一刻相比?而且说真的,这感受还在折磨我。”塞弗拉说着把他扼得更紧了,“你不止一次给我带来我不想要的记忆和感受了,塞萨尔。这次是最让人憎恨的。”
“这么说来,你也能领悟到阿婕赫的感知了?”塞萨尔问道。
她完全放下端来的餐点,咬在他颈项上,犬齿撕开血管,另一只手扣紧他的脊背,抓住血痕。“你知道我领悟到了什么吗?折磨和痛苦到了极致,就能抵达超越之境,这正是痛苦深渊的道理所在,不是吗?此时此刻,我想把我们所有人都一起压碎,变成沙砾和尘埃。”
菲尔丝抓住塞萨尔的手,阿娅扯住塞弗拉的衣袖。他们俩对视了好半晌,感觉心跳都要拉成同一条凝固的丝线。
“这更说明我和你不分彼此,”他说,“我们都有为深渊献上自己的潜质。”
“我不想接受这种事。”她说。
“我其实也会忏悔和自责。”塞萨尔接着说,“就像你也知道如何犯下罪孽。我们之间不是那么泾渭分明,只是你的邪念少一些,我的忏悔少一些。”
他们这些人类既被创造,也在自我塑造,却总迷失在不同的自我认知中。就像他和塞弗拉一样,他们总是只能揣测自己,却无法真正看清,甚至要靠他人眼中并不真实的他们推断自己的轮廓。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塞弗拉盯着他,“给这些痛苦找个理由?给这些罪行找个辩解?先给自己找好辩解的理由,再去说服索莱尔,让她相信这是真的?”
“我只是想先理清我们自己。”他说,“在对索莱尔做任何决断之前,我们要一起进入永恒的神代,强迫她出来,然后才能诉说种种往事。“
“你说了这么多,不还是因为我们灵魂残缺,只能用对方弥补?”她说,“做你确信结果的事情,你就肆无忌惮,一旦你怀疑起了自己,就想拉我一起往火坑里跳。”
塞萨尔也抬起手来,攥住她白皙的颈项,手指紧握,扼出淤青。感官和记忆彼此流动,两种不同的窒息感像溪流交汇,化作更汹涌的长河。窒息感要两份才足够,痛楚要两份才足够,甚至恨意、爱意、挣扎、忧虑都要两份才能足够,才能抵达完整。
他低头吻她,感到她嘴唇带着血腥味,柔舌更是染满了鲜血,不知究竟是谁在侵入和占据谁。她瞪视他的双眼,他能尝到她唇瓣的柔美和他自己嘴唇的干涩,贴合的血舌泛起咸涩,难分彼此。
塞萨尔分开嘴唇,“不管怎样,深入神代,首先就是要确保自己足够完整。”
“说不定索莱尔会掰下自己的一部分,把她嵌在你这半块拼图上呢?”塞弗拉舔了舔她唇角的血,“我很满足我灵魂的残缺,我用不着任何人,哪怕是我过去的一部分来弥补。”
“每个人都是许多碎片。”他接着说,“理性就是麻绳,把这些碎片捆成更大的碎片,也将杂乱的呼吸系于一刻。残缺造就了今日的我们,但必要的时候,完整可以迸发出更多光辉。”
“你想靠这光辉感化索莱尔不成?万一是迸发出更多罪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