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以后的往来,米拉修士决定在塞萨尔梦里搭个屋子,就在她昭示预言的地方。虽然海之女已经在他梦里搭了个屋子,但现在想来,这事还是很不寻常。人鱼的屋子是深海之底一处石屋,米拉修士当然是一所书屋,置身在疯狂的预言景象上空,从书屋窗口往外张望,恰好可以俯瞰预言全景。
理论上来说,塞萨尔可以有无数个房间,就像扎武隆无限延伸的图书馆,并借由无数扇门和无数千回百转的廊道彼此相连。不过,这也只是理论上。
倘若他打算把永恒的生命全部奉献给这一事业,不做其他任何事,那么,等到不知多少个时间的轮回之后,他就可以像伊斯克利格一样癫狂了。
塞萨尔认为自己是人类,他的意志可不像为永恒而生的真龙。
“深渊之神。。。。。。。你所见的一切确实令人绝望。”米拉修士在他身侧说,“不过,你的孩子也许会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来源于你。”
“从这世上诞生的,不都是这世上的灵魂吗?我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这样,我也不指望其他孩子能感知到深渊之神的存在。”塞萨尔回应说。
“你说的没错,子嗣的血肉源于父辈,灵魂却源于这个世界。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让他们的灵魂也源于父辈。”
话音落下,塞萨尔就意识到她话里的含义了。
“你是说卡萨尔帝国的皇室血脉。”他说。
“如你所知,阿尔蒂尼雅的血肉是从父辈而来,”米拉修士说,“但是,她的灵魂不像世人的灵魂,她不是从这世界,而是从真龙的梦中孕育。”
塞萨尔注视着她:“你懂圣堂的仪式?”
米拉修士点头:“我和他们一起告别故土,我亲眼看着卡萨尔帝国从襁褓走到现在,多少也知道一些仪式的细节。虽然只是皮毛,但仪式最难的地方在于扎根真龙之梦,我要穿透的只是你的梦境,所以已经够用了。”
“你是说,我的孩子,他们的灵魂会从我的梦境中诞生?”
“不是那么简单。”米拉修士少见地迟疑了片刻。
“请讲。”塞萨尔说。
“仪式的本质,是在真龙之梦种下父辈的灵魂之种。它会和孕母腹中的胎儿一起成长,直至血肉之种在母亲腹中完成孕育,灵魂之种也在真龙的梦中完成孕育。如此以来,真正的皇室血脉才会诞生。”
塞萨尔也迟疑了,“但。。。。。。后来呢?也不是每个皇子皇女都在仪式中诞生吧?”
“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在卡萨尔帝国,拥有继承权的皇子皇女,总会有一个圣堂的修士担当师长。修士们既是他们的师长,也是他们仪式的执行人,更是把他们父辈的灵魂之种种入真龙之梦的农夫。此事代代如此,如今亦然。未经仪式者,即使是皇室所生,也无法承受菲瑞尔丝的注视,更别说是掌握帝国权柄了。”
“这么说的话,阿尔蒂尼雅的孩子到底要找谁完成仪式?”
米拉修士微微摇头,“她本来就不打算找圣堂完成仪式。”
“这也是她违逆圣堂的法子?”
她点头。“正是,皇女尚且困在宫中时,或是在南方诸国求学时,她的想法尚可称为叛逆。但到现在,这已经是权力者应有的决断了,既然要以朝堂智谋和战场勇武荣耀自身,重塑秩序,就没有理由再当圣堂的傀儡。况且。。。。。。”
“况且她自己已经进过真龙之梦了。”塞萨尔说,“还是带着我和她的孩子。不过,荒原深处那条真龙绝对不是卡萨尔帝国那条。”
“正是,但她只是去过,她没有把灵魂种在那条真龙体内。”米拉修士手搭嘴唇,“而你,塞萨尔,不知你是否注意到。。。。。。她既呼吸过你身上残留的真龙气息,也往你的灵魂中存放过真龙的气息。其实种子本来已经种下,可你却。。。。。。”
塞萨尔想起了阿尔蒂尼雅炽热的亲吻,种种细节涌入脑海。他当然记得她呼出大片真龙的气息,涌入他的胸腔。。。。。。
“你是说她。。。。。。”他难以置信地摇头,“就像我在她体内种下了种子一样,她也在我的灵魂里种下了种子?”
阿尔蒂尼雅可真是太有侵略性了。她要是个男人那还了得?
米拉修士和他对视许久,毫无反应,换成卡莲修士,一定已经带着意味深长的眼神问他当孕妇是什么感受了。“据我所知,有段时间阿尔蒂尼雅和莱斯莉骑士往来密切,无所不谈。当然,我们都知道她是白魇。”她说。
塞萨尔摇头,“莱斯莉,我真是。。。。。。好吧,阿尔蒂尼雅的灵魂之种有跟着我一起烧毁吗?”
“倘若只有她自己的灵魂,她种下的种子一定会在熔炉中烧毁,但她还带了一捧土过来。”米拉修士说,真龙的气息,“我检查过信使的灵魂,也检查过你留下的颅骨,甚至检查过熔炉祭坛,种子都不在,所以我想,它一定藏在塞弗拉的梦境深处。趁你投身熔炉的时候,它逃了过去。”
“为什么不能放塞弗拉那里算了?”
米拉修士一言不发地盯着塞萨尔,直到他若无其事地偏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