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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深时,塞萨尔和玫莉娜离开背后的城市往西步行,越过一座崎岖的小山,穿过一片早已不见人迹的荒村。这地方散落着邪秽栖息的痕迹,如今已经化作神殿焚烧的残骸。虽然见她是为了前往剧团,不过,凡事都有先后次序,她要去探望另一名堕落的血亲,塞萨尔就先陪她上路了。
越过此山后,法术就被禁绝,环绕着大神殿空御的整座荒漠都是熔炉神迹造就。即使天气阴霾密布,热浪也会在大地上滚滚流淌,将一切都烧灼得干枯骇人。传送法咒无法形成,邪秽侵入监牢也就只余强攻一途。
在大神殿的空御中划出一片邪秽囚笼,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前往大神殿,玫莉娜这次着装繁复庄严,相比过去更是厚重了许多。娇小的身子罩了一件宽大的海蓝色斗篷,面料厚重无比,边缘镶满银边。斗篷上的金色徽记刺绣是燃烧的太阳,在微光中熠熠生辉。层叠的白色领饰堆砌她颈间,作为祭司的披肩也显得过分厚重,灰白短发剪裁得一丝不苟,每次见她都是恰好围住脸颊,最多只会长过下颌不到一指。
作为司战的主祭,她祭袍下的当然不是轻便衣物,连鞋子都是擦拭锃亮的银色胫甲,甲片刻满神文花纹,严丝合缝包住腿脚。金属编织的手套长过肘部,祭袍下摆缀满银刃,着实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重压。
当然,最招人瞩目的,还是她背后那只虚空中伸出的石手,还有它紧握着悬在半空中的重型权杖。
“自从我们熟悉之后,我对你的印象就改变了许多,父亲。”玫莉娜对他说,“不过说得更准确些,是我对你的印象每一年都在改变。”
“你确定?”塞萨尔问她,“我可是十多年来都没变过。”
“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最初几年,我都以为自己是被神殿捡来的孩子。”她说,“在我印象里,母亲拥有铁腕手段的大主祭,一生独来独往,恰好收养了我当她的孩子,所以才不会像其他人的母亲那样亲近。至于父亲你,我最初几年连你的脸都记不住,甚至以为你只是个不存在的人,——所谓的善意的谎言。”
“随着时间流逝,我想你会逐渐改观的。”他说。
玫莉娜侧脸盯着他,“我以为你会表达歉意,然后我会告诉你不用在意,毕竟,我自己本来也不太在意这件事。但是,你这样说就让我莫名恼火了,父亲。“
“也许是我预见了你要说什么,就从我们的下一句话开始了。”他解释说。
“即使你能预见我要说什么,也该认真完成我们的对话。“玫莉娜坚持说,“我希望在话语中接受你的歉意,而不是因为预见就跳过这部分。”
“好吧,现在还来得及吗?”
“晚了,父亲。”她叹息回应,“对话的时机已经错过,希望我们还能等得到下一次。此外,就事论事,父亲后来的孩子堕入深渊,这件事和你作为父亲的失责无关。我们不可能让你每个孩子都享有权力和地位,受人尊崇和膜拜,但是,深渊那边可以。如此低语不断,堕落也是在所难免。”
“你会听到类似的低语吗?”
“每次利用传送咒往来,我都能听闻。”玫莉娜沿坡攀登,“后来见我视若无睹,这些引诱就转为诅咒,在我预见的每一件事中都写满恶兆。不过再后来我也习惯了。我会活着看到深渊退却,也能应付今后发生的一切,毕竟,我的信念才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我对你演说呢,小主祭。”
“是啊,”她说,“当年你用诵诗一样的语气对我说,我们一定会篡逆这世界原本要运转的秩序,把真神带来的毁灭压制到大地深处,把深渊的侵袭驱赶到它的起源之地。然后我们就会穿过它们,走上一条以往的生灵从未想象过的永恒之路。当时是你看起来最像神祇的时候,光芒几乎要让我目盲。”
“现在呢?”
“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不堪的面目,”她说,“到了现在,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我们的对话可以更友好一些,亲爱的。”
玫莉娜思索片刻,“那就是更似人世间的父女吧。”
他摊开手,“只是更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