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刻,玫莉娜还是很想背靠墙壁小憩,但满墙蘑菇已让她心怀芥蒂。最终,她还是抓住他的胳膊,头靠在他手臂上。只靠着他的胳膊打盹,双臂习惯性抱在胸前,看起来就是她最后的倔强。
“你还没做好承载新日光辉的准备,是吗?”他问道。
她眼眸中闪过难测的光:“正如你所言,父亲,只要我还被困在这矮小的样子里,我就还没做好准备。”
塞萨尔微笑着拂过她头顶发丝,让她逐渐睡去。
……
按着梅莉的头让她帮忙是个好想法,结合米拉修士在另一个板块继承的知识,再结合伊斯克利格和他的祭司对漆黑空御的了解,他们很快就找出突破的缺口。
塞萨尔打发米莎为他找人,自己拿着羊皮纸卷抄写梅莉给他的法术。只要找到封印的缺口,法术就能让他穿过古老的封印,抵达憎恨之主的巨像彼端,和伊喀里斯相见。不过,他并不需要多少人手,至少不会带上所有亡魂、野兽人和人类。
塞希雅要留在营地,要不然,就没人能统领野兽人残忆对抗邪秽,在封印外做出他们仍然受困的假象了。鸟鸣当然也要和她轮流守卫营地。其余野兽人无一例外,都要驻扎营地,蒙蔽可能在阴影中窥视的纳乌佐格。
狗子还在伊斯克利格那边,晕晕乎乎地趴在他膝盖上。不过,即使她在这里,他也不会把祸乱库纳人宫廷的无貌密探带去见伊喀里斯。带米莎去见伊喀里斯没有意义,要是米拉瓦忽然现身,那更是乱上加乱。
另一方面,卡莲修士必须要和他同行,他需要她用始源之眼洞察伊喀里斯,找到他灵魂的缺口。娜佳是憎恨之主的一部分,他也要让她维持野兽之状,稳住伊喀里斯的精神。
当然,星影是最重要的那个,他希望她能记住伊斯克利格告知于他,再由他转述给她的信念和姿态,以后辈的名义让伊喀里斯动容。别的,只要再带上一两个受缚亡魂就好。
等他了结伊喀里斯的麻烦,最后一段路就近乎一片坦途了。
星影最先步入帐中,她看起来有些迷茫。“漫长的夜谈快要让我混淆自己的前世今生了。”她说,“欺骗别人的时候,怎么才能不欺骗自己?”
“如果你对自己是谁足够坚定,你就不会困在你扮演的形象里。”塞萨尔说着握住她一只手,她纤柔手指的触感令人印象深刻。不过,在她礼服似的征战长袍下,她还是用两只鹿蹄子提醒着自己的身份。
她摇头,“我就是因为不够坚定才这么说的。”
“你太怕过去污染现在了。”他说,“为什么不把它也当成过去呢?”
“何意,大人?”星影问道。
塞萨尔接着挽住她的腰,和野兽之状不同,此时她莫名窘迫,低头不语。但塞萨尔伸手抬起她的下颌,抚开她的长发,令她用她闪烁星辉的眼眸俯视自己。他捏住她的鼻梁,直至它不再往兽鼻变化,压住她的薄唇,让它们严肃地抿起,眼眉也都抚平,睫毛往上疏起,表现出伊斯克利格要求的端庄和疏离。
他看着她:“我们此刻的存在决定了我们此刻的意义,不是吗,星影?你已经接受了索莱尔的神赐信仰,再经我之手,几乎就要完成蜕变,带着你正孕育的种子成为新生族裔。你是此刻,野兽人和库纳人则都是往日,没有任何一个值得此刻的你停步不前。既然我们重塑了你,便也让你挣脱了往日的一切锁链束缚。”
“您就像神话传说中那些诱人失去自我的。。。。。。”
星影就像被利剑刺了一样颤抖。朦胧的光晕下她的鹿角撕开金发,扭曲蔓延,但塞萨尔仍然紧挽着她的腰,手握着她的脸,对她投去灼灼目光。
“但我猜,”他说,“没有哪个残忆像你一样深陷迷思,思索那些你过去从未思索过的东西,是吗,星影?”
“残忆是世界对于众生的记忆,是困在过往历史中的残片。残忆不可能思考的正主从未思考过的东西,真正的我早已魂归真神,融入始源,不复存在。。。。。”
“你已经不是残忆了。”塞萨尔说,“残忆不会孕育后裔。”
“何等神迹?”星影开口问道,“岂不是说即使一块顽石,你也能让它孕育子嗣?可如此说来,我又和一块顽石有何不同?”
“这世界记住了一个叫名星影的死者,给她书写了漫长的诗篇,——正是这诗篇造就了你。”塞萨尔漠然回应,“至于我,我可不知道怎么给顽石写这东西。”
“这么说来,我是一首名叫星影的诗篇,是这世界为逝者所作。”她说。
“不止,上段是野兽人祭司星影,下段是她早已遗忘的前生。”
塞萨尔打理整理星影的身体和衣衫,对比伊斯克利格告诉他的种种细节,不时对她提出进一步要求。每次他的要求更加严苛,他都要把她失控长出的野兽特征给逼回去。有时候,是人脸上长出了枚鹿鼻子,有时候是长袍下生着毛茸茸的双腿,有时候鹿蹄子不安的乱蹬,有时候鹿角蔓延得好似巨树冠冕,委实把他折腾得够烦。
好不容易脚踩住她的蹄子,逼她变回人类双足,一撮鹿尾巴又从屁股后面冒了出来。他攥住那撮尾巴,往上用力一拽,她当即就是一蹄子照着他的脸踹了过来。
“抱歉,我——我,这是无意识的反应。”她惊呼。
塞萨尔攥着她的尾巴和蹄子。“是,我知道。但你最好立刻把它们收回去。”
“这么快就要见我的远房表亲,我很。。。。。。很不安。”星影说。
他耸肩:“你觉得心里不安,你就告诉伊喀里斯,说这个时代的人类和你彼此仰慕,于是他决定和你一起穿越迷雾和深渊,面见你的长辈。”
“你是说,我们要让伊喀里斯认为这是一场英雄之旅故事,让他觉得自己是指引年轻英雄的老贤王。。。。。。”
“是,你们的诗篇里最常写的那种。我会配合你变年轻点。”
“这就像在哄骗老人家。。。。。。”她喃喃说。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法子更适合让你狂乱的长辈打开心扉?这种故事虽然烂俗,却比任何宏伟剧幕都更好用。深渊的启示,世界的毁灭,这一切都让人困惑、痛苦、不知所措,逼迫他做选择,也只会让狂乱者变得更狂乱。唯有少年英雄和年轻男女彼此仰慕能唤回他往日的幻梦,特别其中一方还是他茁壮长大的后辈血亲。”
“感觉非常。。。。。。”
“在这种幻梦中归于始源是伊喀里斯最好的归宿。”塞萨尔断然说,“如果你想让他解脱,就专注扮好你的角色,演绎我们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