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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身这边,用不着多说,塞萨尔就将米拉修士送入内在世界。化身这边,他先递交了索特尔和阿克伦普思的巨刃,让她先一步描绘刻印。接着,他招来更多熔炉战士,拿着比她预想中更多的兵刃放入自己梦境的堡垒当中,从规模来看,恐怕会堆成一座小山。
“你还是自己安抚她吧,亲爱的。”海之女对他无奈微笑。
听到这话,塞萨尔已经对状况有所感知。他握着她的蹼指落入梦中,踏上潮湿的沙地,经由海岸穿越树林,大约走了半里路,就到了叶斯特伦学派最古老的庄园。隔着花园广场看到米拉修士的时候,他必须承认,尽管她的神情一直毫无波澜,她站在小山一旁时,她朝他投来的目光也绝对称不上友善。
堪称是阴郁了。
骗工匠干活之前,他声称巨刃只有两把,等把人骗了进来,把梦境之门也牢牢关死,他才把堆成山的兵刃展示出来。他当然可以辩解,说他想尽可能多地支援战场,但这件事确实很微妙。
海之女飘在他一旁轻声叹息,看得出来,她并不想安抚由他一手造就的情绪问题。能让古井无波度过成千上万年的人投来阴郁的目光,能让历经岁月磨砺的人鱼族长无奈微笑,即使她们对岁月流逝的感知都异于常人,起码在心智上并不似那些历经沧桑的不朽之人,他后来的决定也过于顺其自然了。
仿佛修士就一定能任劳任怨当好奴工似的。
海之女合手微笑,虽然她不动声色,但她一直在观察他们俩的状况。此时她右手拉着塞萨尔来到修士一旁,用甜蜜轻柔的嗓音对他们低语。“那么我来照顾两位吧,这可能会花很长时间,也许还会很劳累,但在这个领域中,时间的流逝异常缓慢,你们可以不用太着急——总有喘息的时间。”
“我倒也不想抱怨劳累。”米拉修士终于开口解释,“只是他这么做,让我想起了我还小的时候。古老的君主总是这样对待他们的奴工,劳碌一生,受尽折磨,然后毫无意义的死去。虽然塞萨尔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远见卓识,可以将最容易坠入黑暗的萨加洛斯稳定掌握在我们这边,但是。。。。。。”
“但是?”塞萨尔问道。
“但是,灵魂的残缺让你缺少了很多东西,特别是对诸多事物的真切感受。”米拉修士看向他,“若不多加留意,你未必不会缔造一种形式上超越往昔,内在却依旧是苦难和折磨的秩序。”
“残缺的灵魂很难弥补,”他解释说道,“到了我和塞弗拉这种地步,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那就适当培养一些真正能体认到这些苦难和劳役的学生,把你的知识交给他们吧。皇帝的师长虽是荣誉,但君主真正在乎的永远只是秩序本身,而非秩序当中每一个受折磨的灵魂。”米拉修士说道。
这话又让海之女有些无奈,毕竟她也算是广义的君主。如今她在心智上更似年轻时代的英杰,往前是少女的纯真无知,往后则是族长的疏离冷漠,两者在她心中都有留存。正因如此,她更能体会到担当族长的时候,她曾做过多少残酷的决定。
他们俩第一次见面,她就想拿自己的族民做牺牲。
实话说,塞萨尔身旁每一个人的身份都很微妙,认知的错位、理念的冲突、身份地位的天堑,种种隔阂无处不在。这些人在旅途中擦肩而过还有可能,像挚友一样无话不说则根本是妄言,无心之言构成谴责只是寻常,决定敞开心扉诉说结果引起激烈冲突,这更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现在,你应该理解我为什么不待在皇女那边了,——尽管她不止一次挽留过我。”米拉修士补充说,“我不想谴责你教的不好,但她确实只是一个皇帝。我有很多话会让海之女轻声叹息,对她却根本无法诉说。”
“等到安格兰一战了结,在旅途中,你带我去我该去的地方走走吧。”塞萨尔说,“我确实看不见太多东西。。。。。。比如说朱兰的信仰,请原谅。”
“我跟你一样对这世界满心茫然,至少也持续了几千年,久到我都忘记了岁月流逝。所以,没什么可原谅的。等我不那么茫然的时候,我所在的土地已经沉入汪洋大海,彻底消亡了。我只希望你们不必像过去的我们一样登上船队,远离故土,去寻觅不知位于何方的新世界。”米拉修士说。
“很难。”海之女轻声说道,“我们一直在海底深处探索,但越往远处,深渊就越广袤无边。过去的飞渊船已经无法承受这么遥远的跨越了。我们需要的不是挖掘古老的飞渊船,而是创造比莫斯兰更加辉煌的文明,发展出比它们更加辉煌的技艺,并造出更了不起的飞渊船,跨过无尽深渊,超越无边星海。。。。。。”
“如果我们能在战争的威胁中坚持下来,一切都有希望实现。不论是扎根在这片土地,还是探索遥远的世界。”塞萨尔说。
“不止是遥远的世界。”海之女坚决地纠正说。
“是的,往日的辉煌应当成为明日的荣誉。我们能够对抗神祇,就能比过去最辉煌的时代更加无畏无惧,可以在星海间遨游,在深渊上飞跃,让星光为我们而闪烁。”塞萨尔说。
这次换成米拉修士无奈了。“还是先看看现在吧,塞萨尔。”她轻轻摇头,“不管是对比哪一边的过去,我们的智慧都削弱了太多,如今只是战战兢兢存活在先民留下的废墟上而已。文明的存续都成问题,就别想象这么久远的将来了。”
修士拿起阿克伦普思的巨刃,示意他呼唤诸神,为她维持神迹的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