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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布花朵藤蔓的尸体忽然腐朽化灰,古代皇帝身躯色泽骤变,赤红色泽转为暗红,泛着一层诡异的荆棘状微光。加西亚注意到群龙环绕着古代皇帝飞转,形似深秋落叶环绕着古树飞旋,很多甚至不曾振翅,很难说他们还有多少自己的意志。扭曲的血色像墨滴融入水中一样污染着他的龙躯。
巍峨龙躯已经超越高山,投下无边阴影。他甚至要透过云雾才能窥见龙躯片段——犄角如荆棘般丛生的脊背,散发着血色辉光的巨翼,覆满扭曲符文的盾状叠麟。
加西亚意识到,超越此世早已不是空谈。过去升神只是一个学者们的妄想,好比盲目的蠕虫趴在沼泽淤泥里啃食腐尸,却妄想攀到世界之巅,俯瞰无边云海。如今有破灭之神指引路途,升神就像拿着钥匙奔赴捷径,只要开启面前门扉,就能一步越过天堑。
其实至高长老已经十足庞大,攀在云端就能俯瞰世界,但眼前之物已经超越了血肉躯壳的局限,开始朝着更高层面的次现实转变了。野蛮多节的犄角从他背后扭曲生长,宛如孩童肆意涂鸦。
他展开的双翼不止遮蔽天幕,还在同化无边无际的云层,把天幕中的一切都化作猩红色彩,成为他双翼的一部分。连绵不断的暴雨亦不再是暴雨,而是从天而降的炼狱之火,浇灌得生灵尖叫嘶吼,血肉中爆发出荆棘,将其灵魂拽入神代深处。
龙躯笔直屹立,悬浮天际,龙爪朝两侧展开,做出祈祷手势,双足蜷曲如根须盘绕,竟是摆出了一副冥思而坐的姿态。尽管他未曾嘶吼,但他的呼吸还是轰鸣肺腑,在加西亚耳中回荡,简直是山川和层云的吐息。神代的炼狱之火淅淅沥沥落向世界各处,只是短暂一瞥,就从他记忆中唤出无边罪孽。
所谓罪孽,自然是要用折磨来宽恕。更别说他们兄妹有着数不清的缺陷和罪孽了。
“然而你遗忘了。。。。。。你们不过是些偷渡者,真龙。当破灭来临,我们才是此世主宰。”从龙躯中发出磅礴回响,已不知是古代皇帝,还是守持之主。
这回响使得大地崩裂,绽开同心圆裂痕,声浪把无边无际的帝国行尸都径直吹飞,远看像是扬至天际的沙尘。唯独巨城蛇行者挥动巨臂,爆发出闪耀雷霆击碎声浪,才护住它身后敌人,只让他们被震得东倒西歪,却还站立原地。
加西亚拽着费纳希雅扑倒在古代皇帝踩出来的龙爪里。必须承认,这足迹深得可怕,他们也摔得不轻,差点还被风压碾成碎肉。但他们的躯体强度已经不同往常,勉强还是缩在角落里找到了活路。再仰头一看,萨伊诺正站在他们头顶,那皇女带着他化作虚体,完全避开了吹飞实体存在的声浪。
同时,他也看到萨伊诺打开包袱,随手扔出一枚橘子大小的皮袋。转瞬间就有真神诅咒爆发开来,炼狱之火将其完全吞噬。萨伊诺低头看向他的兄长和妹妹,法兰骑士的头盔显得莫名扭曲狰狞。皇女手中烈火把他染成一片绯红,甲片折射出耀眼纹路。他的神色更似沉思而非恐惧。
“说实话,我有点怀疑我们能不能成了。”皇女依文丝说,“玫莉娜已经去正面了,这地方该不会是我殒命之所吧?”
“你的心理素质还是有待加强,尊敬的皇女。”萨伊诺说,“说实话,比起我以前完成的使命,这活简直是在郊游。既不需要站在压力最大的正面,也不需要担忧自己身后,更没有长官抓着我到处调任,完成了一桩麻烦又多出了两桩,还只丢给我一个抱怨不断的伊丝黎。除了头顶的老龙在这放屁,把人吹得到处都是,这地方其实不坏,至少比贯穿天际的血红色长线强多了。黑暗时代最残酷的时候,每天都能从里面飞出成千上万的白魇。”
“放。。。。。。放屁把人崩飞吗?”依文丝好似被她叔叔的话给惊呆了,“好吧,您确实是我了不起的长辈,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我也应该更敬重你。”
萨伊诺低头,看着加西亚的脸。他伸手一摸,发觉有龙鳞浮现。萨伊诺笑了,面容又是惊异又是感慨。
“你知道我们该怎么接近他们的力量之源吗,尊敬的皇女?”萨伊诺无视依文丝的谦辞,称呼依旧不改。
“扮成迷途的小龙。”依文丝说,“你们想什么我都知道,何必在这拐弯抹角?”
“该到我们家族齐心合力的时候了,加西亚。”萨伊诺低头微笑,“告诉我,你们有多珍视我们家族的存在,珍视我们彼此的生命?”
加西亚觉得自己能猜到一些了,但守持之主附身的皇帝仍然在压迫他们,距离越近,感受越深。龙躯中传出的声音他已无法辨识,不过他本来也不是说给他们这些接受了真龙赐福的世俗生灵去听。
那种声音和他听过的所有声音都不一样,不止是宏伟磅礴,还带着能看到、甚至是触碰到的伟岸,真实到荒谬。仅仅是字和句,就跨越了力量和体量的位阶,可以把他压在原地,无法动弹。他有一阵几乎无法思考,感觉自己是个蛆虫,正在巨蜥足迹的泥泞中蠕动。
世界随着神祇附身的巨龙弯曲破碎,就像巨石压在一张薄纸上刮擦挪动。天空和云层都现出蛛网状的纹路,然后竟像画布上的碎纸片一样掉了下来,砸落在地,摔得粉碎,每一片动静都在冲击加西亚的理智极限。巨龙舒展身躯,肢体撑起宽阔的胸膛,甚至对着远方云层静止不动的至高长老发声叹息。他像是在叹息他老迈无能,最终也只能把自己奉献了一生的伟业拱手让人。
群龙环绕着他飞转,已经小的像是群山之巅的鸟群了。
破灭之神的压力森然可怖。
“他接近承载的极限了。”有悠扬的女声说,“这时只需轻轻一推。。。。。。不过,从哪里着手还需考虑。”
“玫莉娜还能挡住这压力吗,先知大人?”依文丝问道。
“这是你父亲该考虑的事情,只要他还在,他就该为他最心爱的女儿分担一切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