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出,济元走在最前面。后面的僧人年龄有大有小,却大多听从济元的指挥。
直到济元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林中,我才回过头,爬上马车。
小桃掀开帘子,坐在我身旁,语气有些疑惑:“那个僧人似乎有点面熟……”
小桃一向很有识人的心得,常能从一些个人特征中联想到什么。我生怕她联想到什么,赶紧打断道:“你怎么今天才来?”
“啊……”小桃立马换了一副哀怨的神色,“昨日你才走了一会儿,公子便回来取东西,又吩咐我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忙到半夜才歇下,结果公子晚上回来又说客人改主意了,叫我留着客房,过几日再来。我想着都晚上了,也不安全,不如第二天一早再去接您。”
她又有些邀功似的抱怨:“我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可以说天还黑着就来接您了。”
她生气吐槽的时候,话尤其多,也不知道随谁的。
于是我故意唉声叹气:“我也好困啊,唉,跪了一早上呢……”
小桃这才想起我的腿,赶忙掀起裙摆,为我捏了捏。
我本想在马车上休息,可是小桃的手法实在令人酸软。她还非常坚持地说,这是放松身体的独家秘籍,传“李”不传“宋”,要我趴着别乱动。
若不是觉得不雅,我早已趴在榻上哀嚎出声,眼角沁出泪花,简直有些生不如死。
只是没一会儿,便感觉腿上渐入佳境,确实舒服了很多。我便轻声哼唧,小桃瞥我一眼,往我嘴里塞了颗糖,让我不要像小狗似的叫唤。
我狠狠嚼了嚼舌尖上的糖,想象成这是小桃败在了我的尖牙利齿之下。
糖的味道还是不错的,是我车中常备的。
困意再度席卷而来,我趴着睡了过去。
我近来总是日夜犯困,小桃对此也曾叫过大夫来看,没查出什么问题,此时便随我去了。
我是被热醒的。虽是秋日,正午的太阳也不怎么善良,气势汹汹地挂在高空,像是在惩罚所有人。
还有两条街就到家了。我坐起来,小桃递过一杯温茶。她一直将茶水保温在锡壶和食盒里,此时水温降了下来,刚好适宜正午饮用。
我掀开帘子向窗外看去,已经是熟悉的街景,大约还有两条街的样子。
突然,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内,是李琰与他的上司——吏部尚书高湛。
我曾见过高湛几面,几次都是去送东西。
这位吏部尚书今年四十有余,粗眉方脸,皮肤微黑,一笑起来,两条眉上的肌肉便都突起;不笑的时候则有些严肃冷淡,看起来不太好惹。
李琰因他的推荐提拔,成了陛下面前的宠臣。虽然只是主事,却经常直接在高湛手下办事。
李琰十七岁进士及第,任吏部主事。吏部尚书又十分看重他,年轻有才有前途,皇后才会起了拉拢的心思。
就是看中了这些。
二人正行色匆匆地拐过转角,朝南边走去。高湛眉头深深紧锁,一直在吩咐着什么,隔着些距离,我听不太清。
李琰的脸色明显有些凝重,不断点头应声。突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离开我的视线之前,往这边偏头看了一眼。
这一下让我吓得心脏怦怦直跳,我飞也似的拉上帘子。
不知道为何,这样偷窥的视角让我很不好意思,心虚地坐直了身子。
小桃正在收拾马车上的东西,并未注意到这些。
我心里思量着,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