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本君,你干什么?”坂垣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我是驻屯军的参谋长。”桥本群跪在那片干涸的血渍旁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那是香月清司在被发现之前塞给他的那把。
他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司令官切腹的时候,我是他唯一在场的人。我没有陪他一起死,是因为他给了我命令——活着回去,把战报交给参谋本部。现在战报已经交到您手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桥本君!”坂垣往前迈了一步。
“坂垣司令官。请转告东京,驻屯军没有投降。”桥本群说完最后一句话,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狭窄的地下室里炸响,震得墙上那张破碎的地图猛地一抖。
桥本群的身体往旁边一歪,倒在香月清司曾切腹死去的那片血渍旁边。他的手枪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和香月清司留下的那把短刀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坂垣站在原地,看着桥本群的尸体慢慢倒在血泊中,沉默了很长时间。地下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那张破地图在风中轻轻晃动的声音。
“厚葬。”坂垣终于开口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楼梯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
他的目光里闪过一种极少出现在坂垣征四郎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冷冰冰的警惕。
他和香月清司在陆军大学是同期的同学,在关东军搭过班子。
他知道香月不是一个草包。能把香月清司打得切腹自尽的对手,绝不是一个只会打人海战术的庸才。
“把驻屯军的战报调出来。”坂垣一边走一边对副官说。
“我要看驻屯军从七月七号到昨天的全部战报。还有,立即发报回东京,请求参谋本部将陆诚在重庆时期的资料、西安事变时的记录、华北作战开始后的所有情报,全部汇总发来。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副官飞快地记录着命令。坂垣走到大楼门口,站在这栋千疮百孔的废墟前,仰头看着那面被弹片撕得破破烂烂的墙壁。
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香月君,你把驻屯军打光了,但至少给我留了一条路——你让中国军队也付出了代价。我不会让你白死。”
当天深夜,天津城外日军临时指挥部。一份从东京转来的情报简报放在坂垣桌上,旁边堆着驻屯军从七月七号到七月三十号的全部战报。
坂垣在煤油灯下翻开了第一页。第一页写着陆诚在重庆时期的履历——黄埔四期,德国留学,历任重庆公署长官,抓刘湘、西安事变中率装甲部队解围,调任中央突击兵团司令。其所有战术总结起来不过一个原则:集中优势兵力,快速寻找敌军薄弱位置,得手后不做追击立即转入防御,不给对手以喘息的机会。
“快速寻找薄弱位置……”坂垣放下情报简报,靠在椅背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香月君,你的弱点在哪里?在丰台、在通县、在天津,他每次都能找到你最薄弱的那个点,然后把刀子捅进去。”
与此同时,天津城东。张自忠的遗体被发现了。
士兵们在一堵废墟的墙下找到了他。
他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三十八师的军旗——那面旗被弹片撕得破破烂烂,旗杆断了半截,但还被他死死捏在手里,手指掰不开。他身上中了四枪,胸口那片被血浸透的衣襟已经干成了褐色。
坂垣亲自来到现场。他低头看着张自忠的尸体,目光在张自忠攥着军旗的手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摘下军帽,对着张自忠的尸体微微鞠了一躬。
“把这位将军的遗体装棺。他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坂垣重新戴上军帽,转身往回走时,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中国人有这样的军人,这场战争不会很快结束。”
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掰开张自忠僵硬的手指,取出那面被血浸透的军旗。
他们将遗体装进一口临时找来的木棺里,棺盖上放了一束从废墟中摘来的不知名的野草。太阳完全沉下去之后,天津城内的火光反而更亮了。
陆诚站在通县临时指挥所外,看着东边天边那片暗红色的火光。炮声从天津方向隐隐传来,隔着很远,但听得真切。
“司令,丁立群部已撤至通县。香月清司的尸体带回来了,停放在外面。”
陆诚点了点头。
丁立群在七月三十一日拂晓发现香月清司的尸体后,按照他“香月清司必须拿下”的命令,将尸体连同地下室里的短刀和手枪一并带回了丰台。他手里现在有了一张牌——一张可以在合适的时候打出去的牌。
“司令,二十五师已进入通县外围阵地。孙永胜旅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通县。冯治安的三十七师在通县以西展开。”
陆诚点了点头。
他手里现在有多少部队,他站在通县前线闭上眼睛。
自己部队的番号陆续出现。
关麟徵的二十五师伤亡三分之一,丁立群的北伐第一团在城中部把驻屯军全歼了但自身伤亡也不小,孙永胜的机械化步兵旅保存最为完好,郑大章的骑兵第九师减员大半,冯治安的三十七师从通县方向撤下来还算完整但连日作战已经疲惫不堪。
再加上原通县方向的三个师残部被钉了多日部分已经打残,佟林阁在南苑的两个旅,刘汝明从察哈尔带来的一个师。
这些就是他在通县的全部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