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寿夫被枪决的照片,登在第二天几乎所有的报纸上。
路透社用的是行刑前的一帧,黑白分明:谷寿夫站在那堵灰墙前,双手反绑,身后十名行刑队员举枪站成一排,枪口斜指地面。
法新社发的是庭审照,居正坐在审判席上,法袍齐整,面前摊着厚厚卷宗。
美联社最绝,发了一张谷寿夫被押进刑场时的照片。
照片上他一只脚刚过门槛,身子微侧,脸被风吹得半明半暗。
这张照片后来被中国的报馆反复翻印,有的在上面加了标题:"敌酋伏法"。
更多的,只在照片下方配一行小字:谷寿夫,日本第六师团师团长,今日在武汉枪决。
武汉三镇当天就抢疯了。
报馆门前的石头台阶上,人挤得像不要命。
报童的喊声从江汉关一路传到黄鹤楼。
有个码头上扛活的老人,花了钱买了一份,不认识字,叫旁边一个中学生念给他听。
学生念到"日军中将战犯谷寿夫伏法"时
老人点了一根烟,那个中学生看见老人的眼角是湿的。
后来这个画面被一个外国摄影记者拍了下来,发回欧洲,登在泰晤士报的内页里。标题是:《中国市民在码头哭泣》。
中国的报纸把这则消息登得到处都是。
重庆各报推迟了付印,把版面全让了出来。
长沙、桂林、贵阳、昆明、西安,所有的报馆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武汉电稿。
有条件的报纸出号外,没条件的就在自己的报纸上加上"特刊"二字。
学生把号外贴在学校的布告栏上,贴了一层又一层。
有老师站在布告栏前,一字一句念给低年级学生听。
西安的学校门口,几个学生把谷寿夫的照片剪下来,贴在操场的墙上,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叉。
有中学生说,要写一篇作文,题目就叫:"枪声响后"。
消息传到南京,已经是中午。
陆诚把报纸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下子可真是争了一口气。
陆诚把报纸放下,说:"好啊。终于,这头畜生伏法了。"
赵德明说:"有几家外国通讯社还要转载,问我们有没有谷寿夫被俘之后拍摄的照片。"
陆诚说:"这就不要给他们了,让武汉去管理舆情,政治上的事情,我们不插手。"
赵德明应下,又低声说:"我的意见是这报纸我们要赶紧让其他地方,例如苏北、浙北的赶紧送过来,将报纸下发到一线部队去。"
陆诚说:"好,德明,你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办。"
他说完,把报纸折起来,压进公文堆里。
欧洲那边,对东方的这场公审和枪决,反应其实很平淡。
伦敦的几家上流俱乐部里,有人把这当作了早晨的谈资。
伦敦是出了名的雾都。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去,贴着窗玻璃显得灰蒙蒙的。
俱乐部里壁炉烧得旺,铜质炉架被火光照得发亮。
几个穿了粗呢西装的绅士坐在真皮订制沙发里,让侍者把报纸拿来,翻到远东栏,瞅几眼,又丢下。
报纸落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一个年轻的子爵把腿翘着,吐了个烟圈:"中国人枪毙了一个日本将军。哈哈,两个羸弱的国家在玩行军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