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窗溅血,周元温握刀对准自己的肩头。
他肤色是常年药石养出的病态白,像块易碰碎的薄玉,世间所有赞美之词落在他身上都刹那间黯然失色。
如若不是他眸中总带着杀气的话。
抬眸刹那,眼尾那颗小痣微晃。
剑尖滴血,鲜红的血液滴落到地上的尸体上。
青衣小厮程风端药而来,见状大惊:“长史!您这是做什么?”
小厮声音发紧。
刀尖滴血落在地板上,草药苦气裹挟血腥味,他一声闷哼都不肯漏,只是眼神愈发冷,小厮立刻噤声。
眼前这人,明面是当朝丞相,亦是执掌暗卫组织千机处的初代长史,暗中辅佐陛下登基,杀权臣、除敌党,无所不为。
不过是一声好听的……皇室鹰犬。
药盏轻搁案头,墨色药汁上方虚虚浮着些苦气。
周元温声线哑而冷:“将此叛徒拖出去,我已非千机人,长史二字,休要再提。”
“主子,还有一事,靖王回京了……”
他微怔,垂眸静静望着虚空,眸中沉郁之色不住地翻涌着,又被他顷刻间压下去。
高照英他竟……
许久,周元温才堪堪回神。
抬手时,腕间衣袖滑落,手腕处的旧疤一闪而过,倒是他纤细瘦弱的手腕更惹眼。
他指尖捏住药碗,仰头一饮而尽,指节猛地收紧,“程风,自今日起,凡少说一句,给你涨一两银子。”
程风:“?”
片刻后快速抬手捂住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彻底清明,他缓缓抬手,抚上心口的位置。
须臾之后,周元温抬手取出匣子里的刀,寒光掠过眉眼,衬得那张脸愈发动人:“替我告假,午时递牌子入宫。”
程风未及反应,便见他已经快准狠地对自己下了手。
“主子——!”
他自刺肩头,直接扎穿了自己的琵琶骨,刀迅速没入血肉,血顺着衣料缓缓渗开,唇角勾起一抹笑,眸光愈发复杂。
随后将刀提起,剜去肩前一处只有半边的黑蝴蝶刺青。
一刀、又一刀落下,刺青被生生剜下,刀过之处鲜血混着苦涩的药气缠绕其刃。
“程风,你主子还没死呢,哭什么丧?”周元温挪出气力来,轻笑一声,“再吵,照样扣你例钱。”
程风:“?”
旋即眨了眨眼睛,又抬起手擦去眼泪。
……
周元温再次睁眼时已近午时,阳光透过纱帐投进来,他低头看了看渗血的纱布,平复片刻后,便服下药丸,不顾程风阻拦,执意入宫。
“主子,靖王殿下今日进宫复命,您若遇上……”
程风小心翼翼,生怕触到他的旧伤。
这靖王虽非永安帝亲子,却是大雍第一异姓王,老靖王更是于永安帝有数次救命之恩,得以赐国姓高,先靖王与王妃去后,高照英尚且年幼,皇帝怜悯幼子,便接入宫中由皇后抚养。
可谓风光无限。
如果不是五年前被他一道折子贬去北境吃沙子……
周元温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