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人暗中送至靖王面前,替死鬼来了。”
程风立刻应声。
待程风利落处理完现场,余光却瞥见巷口阴影里蜷着个瘦小身影,竟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约莫七八岁的年纪,早已吓到浑身发。抖,嘴唇青白,显然是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他下意识按住腰间短刃,低声请示:“主子,要不要……”
话未说完,便被周元温淡淡抬手拦下。
男人刚染过一身浅淡的血气,指尖还凝着未散的冷意,垂眸望向那孩子时,眼底却无半分戾气,只剩一片毫无波澜的死水。
“罢了,不过是个孩子。”他平静道。
他缓步走近,轻声问:“你都看到什么了?”
那孩童吓得牙齿打颤,却还是老老实实开口,眼泪砸在脏污的手背上:“我、我……求老爷饶命!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周元温并未追问,只轻轻问了一句:“你爹娘呢?”
提及此事,孩子哭得更凶,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死了……都死了……”
周元温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俯身轻轻放在孩子冻得通红的小手里。
他蹲下身来,眼神平视那孩子。
“拿着,离开这里,寻个安稳地,好好活下去。”
孩子捧着银票,怔怔望着眼前这个方才一剑索命像个鬼,此刻却温声待他的人,一时竟忘了哭。
程风站在一旁,心头微震。
许久之前,他好似也见过如此场面。
大约是永安二年……还是三年的事。
是日大雪纷飞,主子刚下朝回府,遇到个在相府门口被驱赶的少年。
主子本意给些银子打发他走,可那少年却不管不顾地跑上前道:“周、周大人!学生是荆襄举子梁子越,我要告发荆襄士绅豪族垄断科举、结党营私!”
正欲抬脚跨过门槛的周元温脚步一顿,回头望去,愕然说:“你说什么?”
那少年抬头抹去脸上血污,露出原本清秀稚嫩的脸庞:“大人,我有实证!”
也便是因为那次,那学生的证物交到周元温手上,才有了后来的布局。
程风回忆慢慢收束,看着那孩童揣着银票小跑离开。
“程风,你再魂飞天外,扣你月钱。”周元温的声音忽然幽幽传来。
闻声,程风立刻回神,敛去眼底未尽的回忆,垂首躬身道:“属下这就去办,证物会做得周全,绝不会牵连到主子,也能让靖王顺利接手。”
周元温淡淡颔首,指尖轻轻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微尘,方才面对小乞丐时的温软尽数褪。去,又恢复成那副冷淡疏离、心思深沉的模样。
晚风卷着巷间未散的淡淡血气,他下意识抬手,隔着衣料轻触小腹。
“回府。”周元温道,“吩咐下去,明日晨起备车,我亲去光禄寺。”
程风微怔,随即了然,低声应道:“主子是要……明面上走一趟?”
“嗯。”周元温抬步登上马车,素色衣袍在月光下拉出清瘦的影子,车帘垂落下来遮住一切,只剩他平静无波的话音传出,“光禄寺上下定早已被沈家与宁王的人打点妥当。”
“账目、认证尽数做了手脚,我亲自去查,不过是做给朝野看,做给陛下看,真要查实处死,本就不是明面上能办到的事,闹一场,引来所有人的目光,便够了。”
至于那姓魏的,扮成内侍也好,小吏也罢,总有说法令他背了这个锅。
此案水深,高贤被毒,光禄寺不过是个明面上的幌子,内里的账目、经手人早已被抹得干干净净,即便他亲至,翻遍所有台账,也只能查到些无关痛痒的纰漏,一点实证都寻不到。
“端看高照英手段如何了。”周元温漫不经心地开口,“他若能抓到真正的经手人,这案子便能查个大概,也好在陛下面前交差,若是抓不到实打实的把柄……”
他话音微顿,而后似乎开始闭目养神,话音愈发轻:“那便只能劳烦魏公子了……”
“可他不见得与沈家有关联,此事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