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一瞬死寂。
周元温指尖骤然收紧,袖中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倏然抬眸,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尽数褪。去。
旋即弯唇一笑,继续面不改色地鬼扯:“我与王爷素来势同水火,若真结盟岂不是要翻船沉江?我可怕死。”
高照英低笑一声,笑声低沉,带着几分酒后未散的沙哑,他倾身向他逼近,狭小的车厢里,气息瞬间将人全数笼罩。
龙脑香混着他身上凛冽的气息,压得周元温呼吸一滞。
“势同……水火?”高照英说,嗓中像含。着一团化不开的暗火,“是水还是火,本王不信他人能左右,何况周相怎知水火便不能交融?”
“你推波助澜,借高贤一案搅乱朝局,借张家一案扳倒太子,这事你做得漂亮,可你孤身一人腹背受敌,下一个又是谁?”
周元温脊背绷得笔直,小腹跟着泛起一阵细微的闷胀,他强压下那股不适,声音冷而平稳:“王爷不必危言耸听,我身居相位为国办事,陛下信我……”
“周元温,本王今日才发觉,你这张脸皮怎的如此厚?”高照英忽然打断,眸色微冷,“信你什么?”
“周大人。”高照英声音压得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意味,“你近来身子似乎格外金贵。”
这句话落下,周元温的脸色终于真正沉了沉。
他抬眸,眼尾那颗小痣在昏暗车内愈发动人,冷肃中带着几分慑人的锋芒:
“高照英,你若只拿十二皇子一案威胁我,大可不必绕弯子,你要我倒向你,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闻言,高照英抬眸,扫过他的肩头:“包括你的身子?”
话音刚落,周元温瞬间后颈一僵,刹那间隐在袖中的手也僵直须臾,他却只得迅速收敛思绪。
片刻后,周元温古怪地抬眸望过去,却见高照英慢条斯理地扔过来一个汤婆子:“娇气,一刻钟里摸小腹好几次,周元温,本王说过,别当我瞎。”
那汤婆子做得精致,用的也都是上好的锦缎料子,内里水还热着,温着小腹刚刚好。
马车里骤然沉默须臾,周元温顿了顿:“……可以。”
高照英微怔。
他料想过周元温会狡辩,有可能还会冷嘲热讽一番,却没想过他会答得如此干脆。
周元温迎上他讶异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为王府门下走狗,这不就是王爷想要臣做的么?”
“臣可以答应,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不许探问我的家事,相府的人不能卷进来。”
“第二,我帮你周旋朝局,你保相府无事。”
“第三——”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暗光,轻声说:“不许探问我的私事。”
高照英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深沉如夜,像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揉碎再拼回去。
半晌,他忽然低声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可以。”
这次轮到周元温怔了片刻。
他以为高照英很可能会讨价还价步步紧逼,甚至可能趁机拿捏更多。
却没成想……
高照英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心头莫名愉悦起来,指尖轻轻挑起周元温的下颌,迫使他抬头,动作强势不给人躲开的余地,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之气:“周大人如此顺从倒让本王有些意外。”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靖王府门下走狗。”高照英眸光忽的一凛,推开他的下颌,“你最好尽心尽力。”
周元温偏头,眉峰微蹙,冷声道:“王爷自重,盟约归盟约,别动手动脚。”
一旁的高照英唇线微抿,语气沉了沉:“高贤一案的证据我不会捅出去,但之后如何还要看周相的能耐。”
周元温右手撑着软榻,忽然轻声道:“王爷别急,汝州的大片荆草还巴望着等着殿下回去做主呢。”
闻言,高照英忽然眸色一厉。
“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