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照英却偏不如他的意,将册子往身后一藏,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却染着几分近乎侵略的沉暗。
“妄言?”
他缓步逼近,衣袂带起一缕清冽龙脑香,缓缓覆上周元温身侧方寸之地。
“书上写得这样情真意切,怎说是妄言?”
周元温被逼得脊背紧贴书案,指尖攥得发白,面上却依旧冷淡:“这是南疆公主偶然所赠,我未曾看过,你不必借此戏谑!”
“是吗?”高照英缓缓合上话本,却没还他,指尖摩挲纸页,目光沉沉锁着他,“那正好。”
“既然大人爱看,来日,亲自演演岂不更好?”
高照英微微俯身,气息落在他耳侧,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两人可闻,“况且若当真是戏谑,便不会只是如此程度。”
周元温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微微勾唇,轻轻前倾,擦过他耳侧:“王爷再如此,臣便要大肆宣扬,堂堂靖王殿下,乃登徒子了……”
他声音轻浅,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明明是示弱的姿态,偏生藏着刀刃似的锋芒,他轻轻一笑,并没多少后退之意,眼尾眯合,微红的小痣在他眼底随着他的动作微晃。
高照英身形一顿,旋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温热气息尽数喷洒在他耳畔,更进一步,将人笼在书案与自己之间。
他声音又哑又沉,带着点玩味的压迫,但却并不轻浮,“去啊,你尽管去说。”
“本王倒要看看,”高照英垂眸,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这满京城谁敢信你,又有谁敢议论亲王。”
话音刚落,周元温便肩上一沉,被人猛地用力往后一摁,只得顺势坐在梨花木雕花椅上,“你——”
高照英冷声一笑,将他摁回去坐下,“我见周大人身子太虚,坐着吧,本王尚有要事在身,告辞了。”
这日后,京城一直风平浪静。
直到第三日午时,宫中忽然传来消息,言南疆公主与靖王的八字不相合,难以结成连理,为固两国邦交。
公主亲自进言道:“我一路而来感大雍风物,甚是喜欢,愿从此留在盛都,以观大雍万千美景,还请陛下应允!”
帝心甚悦,遂允之。
不日,永安帝下令营造南疆公主府,命礼部与光禄寺一同准备营造事宜,公主认靖王为兄,从此长留盛都,结两国邦交。
不过除却此事,还有一事。
当晚宫中御书房内,永安帝与众臣商议完此事后,由户部萧大人的一句话引起对靖王少时的追忆,忽而轻叹一声道:
“照英这孩子从小便有主意,心向疆场,否则也不会听闻丹州沦陷后,自以照耀丹州十万英灵回乡路为念,求朕为其更名照英……”永安帝眸色沉沉。
众臣道:“殿下纯孝、陛下宽厚,实乃我大雍之福。”
“此次他娶不得王妃,也终归苦了他。”
萧尚书道:“陛下慧心独到,只是如今还有一事恐怕更为急迫些,靖王殿下不及弱冠便入北境磨砺,至今未有加冠礼,也并没取字,若寻常百姓便罢,只是殿下乃贵胄,恐……”
听他提醒,永安帝才微微点头,“嗯,此事的确应尽早提上日程,容朕想想,众卿先退下吧。”
许久,他才低低沉吟:“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蹈玉阶之峣峥……”【注】
翌日傍晚,靖王府忽然接到一道圣旨。
宫人捧着明黄圣旨缓步而入,一声尖细唱喏刺破暮色:
“靖王高照英接旨——”
高照英一身常服,利落掀袍而跪,脊背挺拔如松。
宫人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靖王高照英,志怀忠烈,才堪柱石。心迹光明,气节峥嵘。
特赐字明峥。
勉旃忠贞,以辅王室,永为朕之藩翰。
钦此。”
最后一字落下,风都静了半拍。
高照英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