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压得极轻,浸在满室月色里,冷意薄薄覆了一层,底下却绷着一层被逼出来的无力。
后背紧贴着的那人胸膛,隔着一层单薄的中衣,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渗过来。
他终究还未褪高热。
高照英的手臂松松搭在他肩头,不曾收紧禁锢,却断了他所有往后躲闪的余地。
只能清醒着。
周元温微微敛神,从贴身的香袋里拿出一颗药丸吞服而下,直到小腹处若有若无的温热感蔓延开来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耳畔不断回响起之前裴先生的劝告:
“他既有心与你冰释前嫌,你何不先应下,做做表面功夫而已,一来得他助力,二来也能安然养胎,何乐而不为。”
思绪收束,他背对着高照英,轻轻抚了抚已有微弱弧度的小腹。
他赌不起。
硬碰只会引火烧身。
高照英低低喘了口气,温热的呼吸落在他发顶,嗓音沙哑,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从五年前开始,你我之间,早便没有边界可言。”
他指尖轻轻落下,蹭过周元温单薄的肩骨,力道浅淡,却带着磨人的侵占感,借着高热昏沉,某些压抑许久呼之欲出的东西,终于破窗而出。
动作中尽是一点点缓慢蚕食般的逼近,仿佛是张慢慢将人裹住绷紧的网。
周元温脊背骤然绷紧,指尖攥紧身上锦被,他闭上眼,长睫微微颤。抖,不再挣扎躲闪。
“高七……你给我、滚下去……”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高照英的呼吸带着热病的微喘,沉沉拂在他颈侧,吐息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烧得昏沉又清醒,理智却还牢牢攥着,偏执却在高烧里不断发酵。
“周元温,你跟了我,本王给你想要的。”
“下来吧。”
“下来吧。”
下来吧!
他的话带着致命的蛊惑之感,在脑中不断回荡着,周元温身体里的“想要”二字早已呼之欲出,却被主人死死桎梏着不肯泄露出一丝端倪。
一番下来,周元温耳根早已泛着一层滴血似的绯。红,眸底闪过细碎的光点。
高照英动作缓慢又克制,带着病中人的迟钝,缓缓贴近,混着扭曲又磨人的纠缠,清醒地陷落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中。
周元温全程心知肚明,每一寸贴近都带着隐忍的抗拒,清冷的梅香交织着苦涩的药气,被他身上滚烫的气息尽数蒸腾着,缠绕不散。
两人身上的气息交错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人撕碎缠紧、裹进一个线团里。
高热磨得高照英耐性渐失,却又并未伤他半分,两人就这般隔着半寸隔阂撕扯着贴近。
刀光血影在朦胧月色与殿内渐渐升高的温度里,一同缓缓沉落。
“高照英……”周元温贴近他耳畔,声音极轻,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厉,“你个混账东西……”
夜色浓稠,暖意渐浓,高照英额角渐渐沁出薄汗,滚了的体温一遍遍熨帖着周元温清凉的身躯,冷热相撞,生出一种默认的、暧昧的麻意。
“太傅……你当年也说过这话,当时的语态……可不是这样……”
“放肆……”
周元温浑身发紧,半边身子浸在他的燥热里,一边警惕着肚子,一边任由自己陷入这场荒唐的、身不由己的纠缠里。
他太清醒了,清醒地记得彼此的仇怨,清醒地明白这只是一场交易。
是了……只是一场交易。
可肌肤间的感知骗不了人,漫长的夜色缓缓熬至将明,高热带来的昏沉稍稍褪。去,天光忽现,层云裂痕s*w*z*l,落下微光纷纷。
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