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梁子越一路小跑而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件厚实的素色斗篷,快步在周元温身前站定,微微喘着粗气,眉眼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
“先生,先前听程兄提起,您近来偶感风寒,如今虽是入春时节,入夜林间依旧寒凉得很。”
说着,他将斗篷递到周元温面前,“先生,披上御寒吧,莫要再染了寒气。”
周元温微怔片刻,目光时不时深深往竹林深处扫过,耳尖微动,似乎察觉了什么,未免梁子越多想,他轻声道:“有心了。”
不料梁子越观他苍白的脸色,以为他是旧病复发,连忙上前扶住他,将斗篷披在他身上,“先生可是旧病犯了?怎的脸色如此难看?”
少年身上的书香气扑鼻而来,沉稳有力的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将他的小臂稳稳托起,少年身上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
有一瞬间,周元温身形微滞,下意识就要动手去袭击对方肘侧,掌风凌厉,带着一阵他身上的药香,若再重一下,梁子越只怕要真的摔个踉跄。
可下一瞬,他又迅速反应过来梁子越只是个孩子,及时敛了周身戾气,硬生生压下那下意识的攻击举动。
下一刻,竹林深处陡然传出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裹挟着凛冽的威压,骤然划破林间寂静:“放手。”
话音落下的刹那,高照英伸手拨开横斜的青竹,大步自绰绰竹影里出来。
梁子越闻声浑身一震,下意识松开扶住周元温的手,猛地转头望去。
看清来人身份时,少年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躬身垂首,拘谨行礼:“学、学生参见靖王殿下。”
周元温脊背微微一绷,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他起身拍了拍梁子越的肩头,“子越,你今日没见过任何人。”
梁子越抬眸望向他,“先生……”
“回去温书。”
梁子越颤颤巍巍便要站起来,刚要抬步转身离开,却被心神纷乱所累,搅得险些一个踉跄摔个鼻青脸肿。
幸而他最后关头理智占据上风,连忙稳住身形,他抚了抚衣襟,忽然想起件事。
不对啊……这靖王传闻中素来与先生不合,二人朝堂之间斗得不死不休,他此时来相府,不会是要秋后算账?
思及此处,梁子越又颤颤巍巍转身回来,“靖、靖王殿下,恕学生直言,您虽为皇亲国戚,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先生就算与您有旧怨,您也不——”
“哦?这位梁公子对本王有何意见?”高照英抬眸,冷冷一笑,用一双浸满寒霜的漆黑瞳眸望着他。
见他如此,梁子越被吓了一跳,咽了口唾沫,又道:“先、先生乃朝堂重臣,您这般上门逼迫,若让陛下知……”
“子越,慎言。”周元温温声打断道,“你回房,此事不必你管。”
岂料一旁立着的高照英却没打算放过他,“逼迫……梁公子,本王若要逼,必定叫那人怕极恨极,魂牵梦萦,每每午夜梦回,都要他小心自己那条狗命安在,你说,对不对?”
周元温立刻一记手刀劈晕梁子越,扶住他瘫软下来的身子,忽然道:“陈舟,出来。”
话音落下,立刻有一道黑影窜出来,“将梁公子送回去,封。锁消息,屏退下人,不许他们来此处,你明白该如何做。”
陈舟应声,带着梁子越快步离开了。
待他们走后,周元温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声音里像是裹着一层冰霜:“王爷私闯微臣府邸,也不怕落人话柄。”
“暗处盯着此事的有心人必定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王爷,您说……若是我将此事传扬出去……”他抬眸,眼底再无半分虚与委蛇的假笑,只剩彻骨寒凉的讥讽,直直望向高照英。
“是打算提前为自己,多备几副挽联么?”周元温道。
他沉沉盯着周元温过分苍白的眉眼,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难言的郁色,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