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周元温缓缓靠近一步,“但靖王殿下也要知道,世上没有完美的局,你要造。反,便是你最大的把柄。”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半晌不言语,周元温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望着高照英的神色,仿佛要从他眸中看出什么来,二人之间好似连空气都凝滞不动,叫人吐息声都断断续续的。
“仅凭汝州山中荆草便思及这般地步?”高照英忽而轻笑一声,紧紧盯着周元温的眼眸。
周元温抬眸,眼底已无半分慌乱,只剩寒冽如刀的冷意,轻声道:“北境的消息我并非全然不知,你有私兵,且暗中。出钱养着他们,又囤着铁矿山这么大的逼宫利器,任谁不会多想。”
他弯唇轻笑一声,却仿佛一切只是戴了张面具,随时都可以取下来。
“靖王要的从不是禁脔,是我这颗棋子,既然是交易,便少用威胁那套,你敢动我府上的人,我便敢在你举事前夜将你所有布局亲手捅出去。”
他微微倾身,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闲事:“s*w*z*l你要的是天下,我要的是活命,咱们各取所需谁也别逼谁,真闹到鱼死网破,殿下失去的可比我多得多。”
“至于旁的……那种事,你想要也不是不可,就是得看王爷要拿出多少诚意来打动我这头倔驴。”周元温轻笑一声说。
“周玉阶,你真的很会钓鱼。”高照英凝着他的眼睛,像是要透过他眼睛上覆着的一层薄雾,看清他眸底潜藏多年的情绪。
“我这池子浅得很,钓什么钓。”周元温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只不过,我这池中不过是些小鱼小虾,你这条……大鱼来凑什么热闹?”
“你大鱼可不少,周玉阶,打算养大了怎么吃?”高照英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地忽然问道。
“蒸煮煎炸……自然是怎么色香味俱全怎么吃。”周元温淡淡地回道。
“既然已经是我的人了,便没有再住在相府的道理,回京我会吩咐下去,你住我京中的别院。”高照英道。
不待周元温回答,高照英已拽住他的手腕,想拉他上马。
不料外间忽然一阵兵荒马乱,无数支羽箭刺破长空席卷而来,高照英大惊,连忙拉着周元温上马:“快走!”
猝不及防间,周元温躲闪不及,被一支箭刺入肩头,他闷哼一声,手迅速摁住肩头企图消弭疼痛,高照英怔然片刻,当机立断将他扶上马,低头看了一眼程风:“起来,赶紧走!”
程风也立刻飞身隐入山林中。
箭雨密至,高照英坐在后面,胸腔剧烈起伏着,喘息急促,马背颠簸,周元温中了一箭,疼痛远比从前在千机处当差事重得多。
怕是又牵动了旧伤。
当真是流年不利,这高照英瘟神转世么?没他的时候尚且安然无恙,怎么他一过来,便生出这许多无妄之灾。
周元温眼神像是要刀人,可意识却愈发涣散,肩头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大半衣襟。
马背的颠簸每一次都扯着伤口,腹中也泛起细碎的不适感,眼前阵阵发黑,终究撑不住,身子一软,缓缓往身后高照英怀里倒去。
“周元温?周元温醒醒!不能睡!”高照英厉声道。
周元温恍惚间听见有人在耳畔呼喊,只觉得聒噪:“聒噪,闭嘴……”
眼前阵阵发黑,耳畔的呼喊声渐渐模糊起来,再也听不真切。
他只觉得身子格外沉重,连动一下指尖都是奢望,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打碎了,再次有意识时,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黑暗。
他试图抬起脚往前走,却发觉脚上好似被绑了几个秤砣似的,只走出两步便气喘吁吁,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
腹中忽然一阵活动,他下意识低头去看,却见身上都是血,鲜血顺着衣袍往下流,孩子渐渐不再动弹。
周元温皱了皱眉,心猛地一颤。
孩子这是怎么了?
“周元温!”
一声女子带着怒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为何不救我?周元温,这些年你过得安逸万分,便忘了我们吗?”
周元温护住肚子,骤然回头,却见身后血泊中立着百十来人,站在最前方的女子浑身浴血发髻凌乱,连眼睛处都流淌着血液。